浙江湖州安吉龙王山海拔1350米处,有一方泥炭藓湿地——千亩田,这里,生活着一群古老而神秘的“山野精灵”——安吉小鲵。安吉小鲵与3.2亿年前的恐龙同属一个时代,20世纪90年代首次被发现时,野外能监测到的数量已不足50条,是世界十大极度濒危的两栖动物之一。
为了保护它们,一代又一代安吉小鲵护卫队的成员长年坚守深山,付出了青春和汗水,被称为“小鲵爸爸”的护卫队队长汪贤挺就是其中的一员,这些年来,汪贤挺带着安吉小鲵护卫队成员们常年驻守高山,开展仿生态人工保育,通过亚成体野外放归,安吉小鲵野外存活率从之前的不足5%提高到70%,种群数量超过600条。
守护
“进山,失联一天,有事请留言。”和以往每次一样,进山的日子,汪贤挺都会发上这样一条朋友圈。
一大早,记者跟随护卫队从龙王山脚下出发,经1小时车程来到山顶的东关岗保护站,稍作休息后,再徒步半小时山路抵达千亩田泥炭藓湿地,也就是安吉小鲵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核心区所在地。
“泥炭藓起源于古生代晚期二叠纪,分布非常稀少,安吉小鲵栖息于泥炭藓下的腐殖质层中,只有每年11月至来年3月才会现身产卵。”站在湿地边,汪贤挺告诉记者,全世界约70%、的安吉小鲵生活在这里,保护和壮大这一物种,是护卫队的职责所在。
虽然一年中大多数时候,安吉小鲵都不见踪影,但日常巡护工作却一样不能少。汪贤挺介绍,不在繁殖期,队员们平均每周进山一次,三两结伴,带上柴刀,背上水壶,一走就是七八个小时。
“保护安吉小鲵并不只是保护单一物种,更重要的是保护它赖以生存的环境,比如调查监测保护区内树种群落分布、野生动物活动情况,检查红外相机和消防设施等。”汪贤挺说,特别是夏秋两季,来龙王山的驴友很多,露天扎营、野外用火带来不小隐患,核心区被踩踏破坏的风险也随之增大,劝导、阻拦驴友也是重要任务之一。
而一年中最忙碌的还是安吉小鲵的繁殖期。为保护和研究它们,汪贤挺和队员们会抓紧这段时间,进行安吉小鲵行动轨迹和繁殖活动的观察和记录,在几号水坑中产卵、卵袋数量多少、产卵时间多长……
要做好这些并不容易。龙王山顶的飘雪总是来得格外早,而安吉小鲵繁殖期恰是龙王山一年中最冷的时节。为观察和守护这些“宝贝”,汪贤挺和队友们时常穿上雨鞋,扛着低温,蹲守在湿地深处观察,常常一蹲守就是一整天。
“挪开水坑上的冰,当你看到碧绿、清澈的坑水中躺着一对对螺旋状的卵袋时,别提多开心。”汪贤挺打开手机翻出视频给记者展示,他说,每一条卵袋里都有黑色的小卵粒在跳动,假如遇到受损的卵袋,要及时带回保育室进行人工繁育。
繁育
从千亩田泥炭藓湿地回来,已近傍晚时分,记者跟随护卫队来到位于东关岗保护站的保育室,只见一个大玻璃缸用筛网隔成了25个10cm×10cm的小格子,像这样的养殖缸一共有12个。
“这是给安吉小鲵专门打造的单间,每年最多可以保育300尾安吉小鲵,这些装置还专门申请了专利。”汪贤挺告诉记者,从2010年开始,护卫队尝试对救护回来的卵袋进行人工保育。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就像其他两栖动物一样,只要人为提供条件,就能自然生长,经过观察才发现事实并非如此。汪贤挺说,安吉小鲵在蝌蚪阶段会有一个相互撕咬、自相残杀过程,虽然每个卵袋内有60至90个卵粒,但最后能存活下来的不足5%,这也是该物种极度濒危的原因之一。
阻止蝌蚪互相残杀,成了护卫队要解决的头等难题。“让小鲵住进单间,可以有效阻止它们互食,而且筛网不影响水的流动和小鲵进食。”汪贤挺回忆,数量多的时候有数百条,单间不够用,他们就使用一次性塑料饭盒,把安吉小鲵隔离出来。
走出噩梦般的童年,安吉小鲵逐渐长出四肢,期待走向岸上生活,然而这一过程也并不顺利。“人工保育过程中,给幼体喂人工饲料,幼体变态成亚成体放归大自然后,会因很难适应大自然环境和食物结构而死亡。”此刻,汪贤挺心中又萌生了新想法,能不能在室内建立一个与野外相似的仿生环境?
于是,他带领团队整天泡在野外,利用人工记录、科技设备采集栖息地环境数据,在室内建立起温度、湿度都与野外相仿的人工模拟生境池,并进行符合野外生存的喂养。
站在人工模拟生境池旁,汪贤挺边清理杂草边告诉记者:“经过3年观察,对安吉小鲵的生活习性有了更多了解,这也指导我们进行野外适度干预。”去年起,护卫队还对栖息地的天然水坑进行人工改造,扩大繁殖坑水域面积,创造出更多适合安吉小鲵生长繁殖的环境。
放归
在护卫队精心呵护下,安吉小鲵逐渐长大,一条成体安吉小鲵身长可达到16厘米,深褐色的皮肤亮晶晶,张开的手指软萌萌。不过,对于这一“山野精灵”来说,最终的归宿仍是大自然。
“不管把它们照顾得多好,长大之后它总是想往外爬,大自然仿佛对它有一种与生俱来的感召力。”汪贤挺说,2010以来,护卫队坚持每年将一定数量的人工保育安吉小鲵亚成体放归自然。截至目前,已放归1500多条,野外存活率由之前的不足5%提升到70%。安吉小鲵护卫队也因多年坚守深山保护濒危物种的事迹获得“2020-2021绿色中国年度人物”奖。
“像龙王山这样的小小的面积,建立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是前所未有的。也体现了国家对于极小物种、对于生物多样性的重视,我们坚持的一切,就是尽可能给安吉小鲵提供安全的、最原生态的生长环境。”领取奖项后,汪贤挺这样对前来采访他的媒体表示。
采访中,汪贤挺也表示,对于长年陪伴安吉小鲵的护卫队而言,未来仍有许多难关要过。比如说,在龙王山的十几年里,队员们眼睁睁看着千亩田泥炭藓湿地面积一点点缩小,湿地边缘松软的地面逐渐变硬,灌木不断侵入,安吉小鲵的生存空间正在被吞噬。
1979年至2017年的卫星遥感影像对比也证实了这一现象。这两年,汪贤挺奔走在各大科研院所之间,积极开展栖息地保护工作。“专家分析湿地面积逐渐缩小的原因大概率是全球气候变暖,湿地水分蒸发加速导致,这就需要我们更加积极地保护生态,保护安吉小鲵赖以生存的环境。”汪贤挺说。
17年前,安吉小鲵护卫队刚成立时,大多由护林员组成,如今,这支队伍不断壮大,已超过了百人,并有不少各领域的科研力量加入。“前几年,我们和浙江省自然博物院合作,开展了对安吉小鲵的全基因组测序项目。这两年,我们又和西南大学合作开展安吉小鲵生活史方面的研究,也取得了一些新进展。”汪贤挺介绍,希望通过基因层面和生活史层面,找到这一物种的濒危机制和生活习性,探索野外种群恢复和增长的新途径。
来源:中国环境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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