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提示气候危机也是健康危机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张艺

“罕见的事件变常见，常见的屡破纪录。”11月5日，清华大学地球系统科学系教授蔡闻佳在一场有关气候变化与健康的报告会上如此形容近年来的极端气候事件特征。她强调，“气候变化的健康威胁是近在眼前的威胁，气候危机也是健康危机”。

数据显示，2023年全球平均气温比工业化前高出1.45摄氏度，是自1850年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一年。中国平均气温为10.71摄氏度，创下历史最高记录，降雨量为2012年以来第二低，并经历了严重的洪水和干旱事件。

蔡闻佳负责的一项研究追踪了气候变化对健康和经济影响的9个指标，其中一些指标不断刷新记录。干旱、热浪会成为影响健康的因素，例如，每年死于脑卒中、冠心病、慢阻肺的人群中，有一部分就是受到气象条件变化引起的发病，流行病学家通过科学的方法能够精准分离出气象风险因素在众多风险因素中占的份额大小。

“总体来说，只要超过一个最适温度，高温天气都会带来死亡风险的上升。”蔡闻佳说，每个0.1度的温升都将带来气候环境的很大差别。

11月5日，2024年度《柳叶刀人群健康与气候变化倒计时》报告发布会。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张艺/摄

气候健康影响的空间分布也与前几年存在较大不同。研究显示，2020年我国与热浪相关的死亡更多集中在沿海和南方地区，但是到2023年，内陆和北方地区的热浪相关死亡人数占比，相比2020年明显上升。也就是说，2023年的热浪袭击的恰恰是那些以往比较凉爽、而适应能力又比较低的省份。

蔡闻佳说，从2020年直击东北的台风和近年来不断北移的登革热可见，这些未曾到访过或不那么常见的气候灾害会给当地的基础设施和应对能力造成更大挑战，带来更大的健康风险。

蔡闻佳的研究发现，近年来的气候健康风险只是未来更严重风险的一个缩影。而且，气候变化还在损害适应能力和减排能力，进一步加大气候健康的危机。

有数据显示，2023年中国有21个省份的植被绿色和健康指数没有延续往年向好的势头，其所带来的城市降温效果也在减弱。这或与2022、2023年长时间、大范围的高温和干旱有关，表明气候变化可能降低适应能力。

此外，2023年我国西南地区出现严重的的干旱和缺水，导致该片区可用的水电资源减少，在保证能源安全的要求下，我国煤电厂的运行小时数和煤炭发电量没有延续往年的下降趋势，这也凸显了气候风险对减排同样会产生负面影响。

报告发布以来，首次加入了卫健系统的碳排放的指标，这也是世卫组织倡导的——卫生健康部门也应当关注自己的碳排放，降低自己对气候环境的负面影响。

国家疾控局卫生与免疫规划司副司长李筱翠在报告发布会上表示，高温、热浪、寒潮、洪涝等极端天气事件越来越频繁，有的直接造成了死亡和伤害，有的间接影响了疾病的范围、频次、周期、损害程度以及心理健康的变化。

“气候对健康中短期的影响，取决于人口的脆弱程度、应对气候变化的速度和能力。中长期来讲，这种影响取决于我们采取多大程度的变革性举措来减少排放，以避免达到温度阈值和很多不可逆的临界点。”李筱翠说。

研究认为，气候行动是缓解健康危机和改善健康公平的良药。报告以2017年以来的中国北方清洁取暖为例，2022年实现煤炭使用比例下降65%，减少散煤使用1.5亿吨，PM2.5浓度下降1/3以上。室内空气质量改善的最大受益者是老人、妇女和儿童。

研究进一步引用文献，阐述了在碳中和过程中如何同步改善大气质量，从而降低PM2.5相关脑卒中和冠心病发病率的影响路径。从研究结果上看，碳中和情景可以使中等排放情景下的发病人数下降90%。

今年9月，国家疾控局等13个部门联合印发了《国家气候变化健康适应行动方案(2024-2030年)》，确定了到2030年健康适应行动的目标、框架和指导方针，为中国开展气候与健康适应工作提供了顶层依据。

研究也发现，我国公共卫生应急管理能力正在不断提升，健康风险预警的服务正在变得更加多样化，覆盖人群也在逐年增加，且已创新性开展了花粉健康气象预报、心脑血管和呼吸系统疾病风险预报等特色服务。

研究建议，加快建立国家级应对气候变化健康风险的部级协调机制；在地方上要加强不同适应试点的协同和融合，加快实施区域碳排放总量控制；推动气候健康领域的投融资；削减化石燃料补贴，增加对减缓和适应技术的资金支持；发展低碳和韧性的医疗系统；提供因人、因地、因病而异的精细化、多样化健康气象风险预警服务。

气候与健康是备受国际关注的议题。去年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COP28）专设健康日，并通过了全球首个气候变化与健康的宣言，包括中国在内的140多个国家都签署了该宣言。

蔡闻佳透露，即将在阿塞拜疆首都巴库召开的COP29，也将持续推动该议题的进展。除了计划通过该议题高级别公报外，阿塞拜疆还计划建立巴库COP主席国气候与健康连续性联盟，建立协调磋商机制，确保气候健康问题的关注度得以延续。此外，健康影响投资平台拟投入运营，计划筹集15亿美元的资金开展优惠贷款和赠款，支持能够带来健康改善的项目。

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