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生多大会匆匆收场，没交的作业怎么办？

本文作者：姚喆，绿色和平北京办公室全球政策顾问

生物多样性公约第十六次缔约方大会（CBD COP16）以意料之外的形式在哥伦比亚第三大城市卡利(Cali)结束，留下了若干可圈可点的进展，但更多的是待解的难题。

大会最后一天晚上6点多，因为在核心谈判议题上迟迟没有共识，闭幕会的开始时间还无法确定。会场里的餐厅就快关门，主席国便在闭幕会场外贴心地为谈判代表们摆上了免费的三明治和果汁，预示着一场漫长的等待。

闭幕会终于在晚上10点多开始，并在多个议题上反复拉锯，直到周六早上8点还未结束。此时，不少谈判代表已经离场，会议最终因为现场人数不够（quorum）突然暂停，留下资源调动、监测框架和公约秘书处预算几个重要议题悬而未决。

高开低走的闭幕会

COP16上需要讨论的议题有20多项，其中为生物多样性保护动员更多资金是最主要，也是最棘手的议题之一。经历近两周的谈判，各国就是否建立遗传资源数字序列信息的多边基金（DSI基金）、是否建立一个专属生物多样性保护的新资金机制仍未达成共识。大会主席、哥伦比亚的环境部长苏珊娜·穆罕默德不得不直接下场，提出对决定草案的建议，并在最后时刻开始了密集的幕后磋商。

主席国的这一策略有风险，最大的问号在于能否在短时间内调和分歧，为自己的提议获得足够多的支持。当闭幕会千呼万唤始出来之时，大家还是捏一把汗，不知道会上还有多大程度的争锋相对。

尽管如此，闭幕会一开场就推出了个小高潮。大会最先通过了关于土著人民和地方社区的一系列文件，决定成立一个专门的附属机构，以支持他们在生多保护及国际治理中的充分有效参与。这是哥伦比亚力推的一个议题，通过之后，主席一度哽咽现场，现场的众多观察员也欢呼庆祝。

随后，关于具有重要生态或生物意义的海洋区域（EBSAs）的技术描述、生物多样性与气候变化协同的文件也相继通过。关于EBSAs的谈判已经进行了8年，它的通过将为海洋保护，尤其是公海保护区的划定，提供重要的技术支撑。

主席国安排议题次序的策略是有共识的优先，难点往后放。当会议推进到涉及到真金白银的资金问题时，进度再次慢下来。

“卡利基金”艰难诞生，更大资金问题悬而未决

DSI基金的基本理念，是面向使用遗传信息数据的医药、农业、化妆品等企业征收一定费用，借此反哺生物多样性保护，尤其是支持土著人民和地方社区的保护活动。但在谈判中，面向谁征收、征收比例是多少、资金由谁管理、如何分配等等问题，每个环节都存在争议。COP16会场里也不乏大公司的游说代表，企图弱化规定或者阻止DSI基金的建立。

闭幕式上，DSI基金一项就拉锯了两个多小时、休会了两次。基于印度在最后一刻提出的新意见，主席立刻对案文做出调整，在多次询问“我们能否通过”之后，最终欧盟和瑞士也表示妥协。主席终于得以敲响小锤，宣布DSI基金暨“卡利基金”的诞生。配套的细则规定企业应该按照1%的利润或者0.1%的收入这一比例缴纳费用，基金将由多伙伴信托基金管理，并且收入的至少50%将提供给土著人民和地方社区。

到周六早上7点多，大会才终于开始关于资源调动议题的讨论，这是最难啃的硬骨头。各国承诺要在2030年至少调动2000亿资金用于生多保护（其中包括300亿元支持发展中国家的国际资金），并减少5000亿的有害补贴。按照既定计划，COP16应该通过一份资源调动的战略，指导各国实现目标。

不过在两周的谈判里，是否建立用于生多保护的专属新基金的这一争议，牵制了整个大议题的谈判进度，也占据了大量的时间和媒体版面。如果这个分歧得不到调和，真正用于讨论资源调动战略和具体措施的空间和时间都非常有限。

主席在最新版的建议案文中，提出在卡利同意建立一个专属的新基金，并在2030年COP19明确全部细则且正式启用。这个建议最接近非洲、拉美和小岛屿国家的诉求，不过从现场的发言看，出资国依旧没有被说服。

只是这一讨论在闭幕会上并没有继续下去。眼看现场的国家代表人数越来越少，主席希望插入公约预算这一议题，如果预算得不到通过，将会严重影响秘书处的运作。可惜点了人头之后，发现在场国家比例已经低于50%，无法做出任何有效力的决定，闭幕会戛然而止。关于预算、资源调动以及监测框架，COP16都留下了没完成的作业。

“我觉得不应该把难点放在最后讨论”，在回程路上遇到的一位伊朗代表跟我说，“到凌晨四五点的时候，我困的眼睛都花了”，他边说边做了个斗鸡眼。

在COP17之前，给自然融资一些加速度

COP16的成果中，不论是对土著人民和地方社区参与的支持，还是在海洋保护、与气候变化协同上的进展，都体现出各国对如何保护自然和生物多样性有了进一步共识。只是，怎样为保护的意愿匹配上足够的资金和资源，这个问题依旧陷在僵局中。

昆蒙框架里有一个截止时间最近的目标，到2025年要实现为发展中国家每年调动200亿美金国际支持。COP16期间，德国、英国、加拿大、日本等政府提出了新的承诺，将增加4亿美金以支持发展中国家。不过，OECD的最新报告显示，与 200亿美金的目标相比，现有支持力度至少还有50亿美金的缺口。虽然新的资金承诺值得肯定，目标要求相去甚远。

大会的突然中止，意味着关于是否建立专属新基金的争论将在COP17上再次爆发。再加上国际资金支持上的缺口，发展中国家和发达国家在谈判中的信任赤字将延续。这种压力将传递到巴库，很可能会影响在那儿召开的气候变化大会COP29。在巴库，一大谈判任务是达成2025年后新的全球气候资金目标。

生多大会两年一次，考虑到落实昆蒙框架下2030目标的紧迫性，卡利大会的遗留问题，需要在2026年亚美尼亚的生多大会之前借助其他的契机“补补课”。

明年年底，气候变化缔约方大会也将来到拉丁美洲，来到另一个亚马孙地区国家——巴西。在巴西贝伦举办的气候大会COP30将是推动气候行动与生物多样性保护协同的重要契机，而自然保护融资这个难题的推进，也将有望获得新的加速度。

看见·现场

哥伦比亚被认为是世界上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的国家之一，与此同时，哥伦比亚拥有80多个不同的原住民社群和近200万原住民人口。原住民社群一直是全球生物多样性的重要守护者，在本次COP16现场，原住民代表也始终活跃在公众区域和谈判会议，并积极举办守护原住民土地和亚马孙雨林环境的倡议活动。COP16的最大成果之一是历史性地决定将原住民的声音纳入生物多样性治理，绿色和平的特约摄影师记录下原住民代表在卡利会议的身影。

目前，绿色和平的气候小分队已经收好行囊，即将启程奔赴阿塞拜疆，欢迎关注我们从巴库气候大会COP29带回的最新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