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琏：她父亲是蒋介石心腹，她是共产党卧底，父女俩命运殊途同归

民国有一对传奇的父女：

父亲是国民党高官，是蒋介石信任的贴身秘书；

女儿却立志于革命，是我党的地下情报人员；

这对父女身处不同的立场，秉持着各自的主张，他们是至亲之人，又有着潜在矛盾，他们将如何面对对方？

出生时就失去母亲，成长中接触进步思想

1919年秋天的一个夜晚，下着倾盆大雨，浙江慈溪的一处民宅，随着一声声“哇哇”的啼哭，一个女婴儿呱呱坠地了。只是，正当家人们沉浸在欢喜之中时，婴儿的母亲却发生了产后大出血，接生婆使尽浑身解数，却依然回天乏力，没能救活这位母亲。

男主人的情绪激动，刚刚大喜，转眼间就是大悲，怀抱着襁褓中的小婴儿，看着她那红红的脸蛋，不禁泪流满面，对家人们说：“这孩子一出生就没了娘，太可怜了，小名就叫做‘怜儿’吧，大名叫做‘陈琏’。从今往后，我这个父亲可要倍加疼爱她才行呀！”

这位男主人名叫陈布雷，是上海《商报》的记者，他文笔出众，撰写大量进步文章，在报社里崭露头角。但即使忙于工作，陈布雷每天心里最挂念的还是女儿。最初，女儿是由外婆负责养育，陈布雷常常往返于岳母家中看望；等女儿稍微长大一点，他便专门请了保姆，把女儿接到自己身边照看。

虽然每天忙于报社的稿件，但是只要一回到家，看到女儿那灿烂的笑容，挥舞的小手，叫着“爸爸，爸爸”，陈布雷的心顿时就融化了，觉得自己的辛苦都值得。就这样，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小怜儿”也慢慢长大了，陈布雷教女儿读书识字，一心想把她培养成文学女性。

“小怜儿”也确实聪慧过人，受到父亲的熏陶，特别喜欢看书、写文章，只不过，她尤其爱看各种革命题材的书籍。父亲笑笑说：“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对革命如此感兴趣？看看文学书籍就好了。”当时女儿年纪尚小，父亲倒也没有太在意，只是，革命的进步思想，就像一粒种子已经埋在她的心里了。

待到“小怜儿”长到十来岁的年纪，父亲陈布雷的人生也迈上了一个新台阶。因为他才华出众，文笔绝佳，被国民政府中央党部所看重，聘为政府秘书，后来，又成为了蒋介石“御用”的笔杆子，担任蒋介石的贴身秘书。

在抗战期间，陈布雷撰写了大量慷慨激昂的宣传文章，为国民政府大造声势，一时间，名气大增，有着“领袖文胆”和“国民党的第一支笔”的称号，在当时的舆论界有着很高的声望地位。

作为女儿的陈琏，此时已经十五六岁了，正是青春叛逆期到来的时候，她越来越对各种进步书籍感兴趣，对当时混乱的民国政治充满了批判。

而作为父亲的陈布雷，虽然自己身处政治中心，但却并不希望女儿也卷入政治中，于是早早地把她送去幼儿师范学校，想让她安安稳稳地做个老师。但思想进步的陈琏，只在师范学校读了一年，就自己做主，转入了高级中学就读，因为在那里，她能接触到更多和自己一样有进步思想的青年。

就这样，还是高中生的陈琏，就受到了共产主义思想的熏陶，她朗诵着俄国大文豪屠格涅夫写的《门槛》这首诗，立志也要跨过家庭的“门槛”，做一个有崇高理想的人。

1937年，18岁的陈琏，正在高中读书的年纪，就经过老师的推荐，通过地下党组织的介绍，宣誓加入了共产党，并认识了邓颖超等我党干部，从此，开启了她新的人生。

受组织密令成为地下党，与知心爱人成婚共革命

“快上车，我们要去延安了！”1939年的一个夏天，一群十七八岁的青年学生们，怀着激动的心情，从重庆辗转来到西安，准备继续坐车，去往心中的革命圣地——延安。

陈琏就在其中，和这群同学们一起，她的内心憧憬着，远离国统区，远离父亲所在的那个国民政府，她向往着一个崭新的世界。

但是，在出发前，陈琏被一同前往的邓颖超认了出来，于是告知了驻扎在西安办事处的周恩来。周恩来劝导陈琏道：“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你的父亲陈布雷是国民党高官，又长期在蒋介石身边担任秘书，你应该回到你父亲身边去，获取更多的情报，这样才是为我党作出更大的贡献啊。”

陈琏被周恩来说服了，回到了国统区，回到了大后方云南，但她始终牢记自己是一名共产党员，现在做的是地下工作。

因为是地下工作者，所以两人一直生活在国统区，并于1946年前往了北京工作，他们都有着各自明面上公开的身份，作为掩饰：陈琏是一所女子中学的老师，袁永熙则是政府产业处理局的一名职员。

1947年，陈琏告诉远在南京的陈布雷：“爸爸，我要和袁永熙结婚了，我们认识了多年，一同学习、一同工作，志趣相投，他是我这辈子值得爱的人。”

爱女要结婚了，父亲心中自然是舍不得的，当然，更多的还是放心不下。陈布雷派人多方打听这个未来的女婿，背景如何？家庭关系如何？尤其暗中委托国民党北平市副市长张伯瑾帮忙详查，最后，搜集到袁永熙的个人信息是：这是一位人品才学俱佳的好青年！

而且，他的家庭和人脉关系都属于文化圈子——外交部次长叶公超教授是袁永熙的姐夫，孙国华教授是他另一个姐夫，吴晗教授是袁永熙的好朋友，朱自清教授则和孙国华相熟，对袁永熙十分赏识。

了解之后，陈布雷很是放心，欣然接纳了这位门当户对的乘龙快婿。

1947年8月，陈琏与袁永熙在北平结婚。隆重的婚礼在东交民巷六国饭店举行，由于有了陈布雷的影响力，婚礼非常上档次，国民党的许多军政要员都前来道贺，并且由北平市市长何思源做证婚人，还有当时的社会名流如胡适、成舍我等人都参加了这次婚礼。

而共产党对这门婚事也十分重视和关注，因为袁永熙当时的地下身份是——中共北平市委会学委员责人，同时是中共外围组织“民主青年联盟”的负责人，他身上肩负好几副重担，而和陈琏结婚后，就等于有了陈布雷这株“大树”撑腰，这对日后开展情报工作会更加有利了。

蹲监狱被查有惊无险，父女俩命运殊途同归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在他们结婚不到两个月后，1947年的9月，夫妻俩就出事被抓了！

当时，国民党特务查获了北平的一个中共秘密电台，他们在拘捕时发现一张关于袁永熙的名片，于是顺藤摸瓜，搜查了他们的家，进而搜到了一本关于“民主青年联盟”的小册子，这个联盟是共产党的外围组织，处于半公开的状态，常常会与国民党政府唱反调，于是，袁永熙与陈琏夫妇被捕入狱。

由于没有确凿证据证明他们与共产党的关系，再加上陈布雷的巨大声望，特务们并没有下狠手，经过一连串的盘问之后，陈琏和袁永熙夫妻俩也始终守口如瓶，不承认自己是地下党，于是，几经辗转，特务们把这对夫妻送到了南京，交由国防部关押。

得知消息的陈布雷，先是大惊失色，然后是心急如焚。这些年来，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自己女儿卷入政治漩涡中，一直心心念念地希望女儿能安稳当个老师，谁知道竟然出了这档子事！经过冷静思考后，陈布雷决定写信给蒋介石，请求格外开恩，从轻发落。

这件事自然也是惊动了蒋介石！毕竟，被怀疑通工的陈琏，是陈布雷的女儿，而陈布雷正是自己贴身的秘书。蒋介石亲自过问了这桩案件，了解到他们只是有“通共”的嫌疑，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最终还是网开一面，让属下从监狱里把他们放了出来。

但是他对陈布雷严格交代：“你的女儿、女婿的案子，我派人查过了，虽然不算是通共，但是，他们是‘民主青年联盟’的成员，这个也是要不得的，你把他们领回去后，要严加管教。”

1948年，被关押了大半年的夫妻两人，释放出狱，回到南京的陈布雷的家中。虽然再次见到女儿，父亲心里很开心，但是还是要劝导她，不能再参与各种社会活动了。他苦口婆心地劝导女儿，说：“如今局势混乱，你是一个女孩子，不要轻易卷入党派的政治斗争中，安安分分地做一个老师就好。”

而陈琏也矢口否认自己加入了共产党，并向父亲揭露了她所见到的国民政府的种种黑暗作为，反驳父亲说：

“爸爸，国民党现在倒行逆施，还在打内战，搞得民不聊生。经济已经快崩溃了，老百姓没有饭吃，只能去抢米，却被国民党当街枪杀，这样的恶行每天都在发生！爸爸，希望你能守住知识分子的人格底线，不要再为蒋介石集团卖命了！”

父女俩越聊越生气，话不投机，最后爆发了一场争吵，幸好有女婿袁永熙在一旁拉开了两人。

此时，已经是国民党风雨飘摇的时刻——共产党发起的三大战役已经开打，辽沈战役大获全胜，东北、华北获得解放，国民党军队退守长江沿岸，淮海战役节节胜利，国民政府首都所在地南京，已是岌岌可危。

陈布雷的精神压力越来越大，身处南京政治高层，面对蒋介石的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已经越来越疲于应付，再加上经济濒临崩溃、身边朋友都在找退路，女儿陈琏劝导他的话语，常常响彻耳边。陈布雷对国民政府的未来感到深深绝望，又时刻担忧女儿、女婿通共的嫌疑，就这样，他恍恍惚惚地过了好几个月，觉得国民党的未来暗淡无光，而他自己身为国民政府的“第一支笔”，是绝对没有退路的，他对自己服务的“党国”的信念崩塌了。

那是陈布雷在世的最后一个晚上，1948年的11月18日，他把女婿袁永熙叫来谈话，最后一次告诫他们说：“我一生最大的错误，就是从政而不懂政治，投在蒋先生手下，以至无法自拔，于今悔之晚矣……政治这东西不好弄，你和怜儿千万不要卷到里面去。”

说完这些话、送走女婿之后，陈布雷回到自己房间里，把房门紧锁，吞服了大量安眠药，自杀身亡。

这在当时国民党政界引发了强烈的震动，一代“领袖文胆”竟然自杀，这预兆着国民党政府的末日即将来临了。

陈琏对父亲的死痛不欲生，回想起从小到大，父亲教自己读书识字的场景，乃至长大后有了自己的理想，与父亲渐行渐远，不由得潸然泪下，出葬那天，哭的昏死了过去。

好在不久之后，全国就迎来了解放，陈琏和袁永熙夫妻俩的地下工作，也可以告一段落了，他们为之而奋斗的理想终于要实现了。

新中国建立后，袁永熙担任了清华大学党委书记，陈琏担任了少年儿童部部长。

可是，幸福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几年。从1957年开始，先是袁永熙被政治审查，打成了右派，不得已，为了三个孩子的前途着想，夫妻俩只能离婚；然后遇到了三年前的自然灾害，陈琏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孩子，苦不堪言；

后来，陈琏离开了北京，到上海工作，“文化大革命”紧接着开始了，因为是陈布雷的女儿，陈琏受到牵连，被红卫兵打倒，受到精神刺激，她最终选择了和父亲一样的道路——自杀。在临死前，她留下绝命书，表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于1967年11月19日，从高楼上跳下，时年48岁！而巧合的是，十九年前的这一天，也正是她为父亲下葬的日子。

父女两代人，皆自杀身亡，可谓悲伤至极。

1979年，中共上海市委为陈琏举行了平反昭雪大会，胡耀邦称她为“家庭叛逆，女中英豪”，可惜，此时的陈琏已经听不到了……

历史的长河滚滚向前，多少的悲欢离合都烟消云散，空留下后人们对此的感叹，希望陈琏与她的父亲，在天堂里能够相会，再续一段父女之缘吧。

而巧合的是，十九年前的这一天，也正是她为父亲下葬的日子。

父女两代人，皆自杀身亡，可谓悲伤至极。

1979年，中共上海市委为陈琏举行了平反昭雪大会，胡耀邦称她为“家庭叛逆，女中英豪”，可惜，此时的陈琏已经听不到了……

历史的长河滚滚向前，多少的悲欢离合都烟消云散，空留下后人们对此的感叹，希望陈琏与她的父亲，在天堂里能够相会，再续一段父女之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