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早趁墟，邂逅凌晨时分的茂名博贺港丨天光墟 粤繁华①

编者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在南粤大地，有一种半夜开市、鸡鸣散市的集市——“天光墟”。在“天光墟”，人们或是为了舌尖的一口鲜，或是为了将辛苦劳作的成果卖个好价钱。买者与卖者之间形成了无言的默契，在这里，夜有了普通人感知外的模样。从月光皎皎处走来，子夜到黎明的坚守，终向阳而生。穿过满是时间沉淀的墟市烟火，再走向新时代的灯火阑珊。拥有千年历史的“天光墟”，或成为新市场、网红打卡地，或正在寻觅新的发展机遇，持续以独特的色彩绘就南粤大地上独有的风土人情。在“百千万工程”实施即将迎来两周年之际，南方农村报推出“天光墟 粤繁华”系列报道，拾遗“天光墟”，展示广东不一样的乡土烟火气。

凌晨5点，身畔的妻儿睡得正香，林农摸黑关掉手机闹钟，简单梳洗完就骑上摩托赶往博贺港。林农是茂名市滨海新区博贺镇农记大排档的老板兼掌勺，他的大排档在当地小有名气，每天的食材都从博贺天光墟进。

茂名市博贺镇是一个沿海小镇，也是广东三大渔港之一。每当海风裹挟南海湿冷的夜气笼罩小镇，售卖海鲜渔获的“天光市场”——博贺港码头总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派繁华。

林农凌晨五点半到的时候，市场交易正热火朝天，起早趁墟的人们把博贺的街道围得水泄不通！摊主们个个忙得陀螺似的，林农熟练地穿梭在摊位间，与熟悉的摊主讨价还价，头灯、鱼灯、船灯交织在一起，打亮摊位上精神抖擞的人们，打亮琳琅满目的渔获。此刻，渔港生意比渔获还要生猛鲜活！

向海而生：天光墟里的滚滚红尘

在粤语中“天光”是天亮的意思，“墟”是集市。天光墟，是广东的一种民间集市，只在凌晨开市，天亮即收市。

博贺港码头的“天光墟”初为沿海群众自发聚集形成的批发市场，因海鲜的特性，采购商及爱好这一口的食客都必须起早趁墟去抢“鲜”。

凌晨4点至6点，为博贺港天光墟的黄金时段。如今博贺港天光墟已发展成为大型海产品交易市场，亦成为海鲜爱好者的淘货胜地。比林农更早一步到博贺港的是候船归港的渔民黄维保。

在博贺港，几乎家家户户都与“海”有着深刻的渊源。“我们博贺人，不是自己就有船，就是亲戚朋友有船。基本上都吃这碗饭。”黄维保的祖辈们一直以来就以捕鱼为生。他19岁时便一个人出去跑船，到现在已经23年了。“我对船、对大海的了解就跟我对自家的后院一样。”黄维保说。

与林农一样，黄维保也依赖天光墟谋生。他必须在天亮前将海鲜运抵码头，才能确保当天的海味以最佳状态出售。“每天这个时候（凌晨4点）大船就回来了，我们就开小船去接货。”坐在前往港外的小船上，海风中带着咸咸的海水味，几个大船上的渔民手脚麻利地用粗绳将两艘船固定在一起，再从大船上拖出七八个装满海水的塑料桶，每个桶里放上输氧管，再将装满了网兜的虾、蟹搬上小船。这些海鲜刚刚从大海里捞上来。

伴随小船驶向码头，黄维保赶忙盘点这一趟的收获。“一条20米左右的船能捕捞价值一到两万元的货物，我们就可以返港了。”到达码头时，早有采购商围在码头，拿着头灯急不可耐地查看渔获。

据悉，博贺渔港在册渔船数量达2127艘，2023年的渔获卸港量为16万吨，渔业产量合计27.8万吨，渔业总产值达到63亿元。这些数据，在全省所有渔港中均位列第一。

靠港而立：千年渔港的繁荣发展

博贺港是千年商港。自汉武帝时期起，它就扮演着海上丝绸之路关键中转站的角色。博贺人敢闯敢做的传统，令海港繁华千年不衰。

1993年，经广东省政府批准，博贺口岸升级，由起运点转变为装卸点。博贺港口岸开始发展为一个集商贸和渔业功能于一体的综合性港口，被指定为省内对台贸易点。

“上世纪50年代，博贺镇只有三个渔业大队。我们海雁以小帆船、小双帆船为主体，是近海作业。”海雁渔业委会书记杨承志对博贺港的历史如数家珍，“海鹰是深海作业，海燕是浅海作业。到现在已经有5个渔委会，港口建设也越来越规范、越来越繁华。”

随着博贺港的繁荣发展，小镇的生活也逐渐丰富起来。渔民们出海逐浪换来了岸上家人的幸福。黄维保的家就是这样一个典型的例子。他的家人享受着便利舒适的现代生活，他自己则在海上搏击风浪。

上岸生活的博贺人还是离不开港口、离不开码头。旧码头上的天光墟就是生动写照。“因为我们这个市场出名了，很多外地的游客都专门跑来旅游、买海鲜。”杨承志笑着说，“博贺港从古至今，都在以不同的身份，承担着不同的历史使命，养育着博贺人。”

2022年，博贺镇以践行“百千万工程”为契机，抢抓广东滨海旅游公路茂名先行段通车机遇，提出“大汉古港 现代渔业 滨海旅游 博贺新墟”新概念，借助博贺镇千年渔港、天光墟效应，全力推进博贺美丽墟街、博贺镇综合市场、博贺墟美食街建设，打造滨海度假和休闲康养综合项目。2023年10月，以博贺渔港为核心的沿海渔港经济区入选全国10个试点之一，旧港新貌迎来新的历史机遇期。

如今，博贺港天光墟与茂名发展滨海旅游的规划相辅相成。随着茂名滨海旅游公路通车，博贺港天光墟热闹非凡，成了游客体验滨海生活、观光打卡的重要景点。在这样的背景下，博贺镇的综合市场和美食街建设如火如荼。

融网而兴：直播间里的全国生意

近几年，随着博贺镇的发展，博贺港天光墟也迎来一批“新角色”。他们有别于渔民、批发商、居民和游客。每年8月份开渔后，便雷打不动，天天起早趁墟。

家住旦场镇的朱香玲与丈夫王洪润便是活跃在天光墟的新角色：专门为千里之外的消费者代购新鲜。香玲从去年8月份开渔后就当起了户外主播。从家里到博贺港码头开车需要20分钟。每天，香玲4点半起床，5点出发赶往天光墟。

香玲抖音置顶的一条视频是“每日新鲜代购”，恰是观众从她直播间里看到的浓缩版博贺港：夜色正浓的码头上人声鼎沸，层层叠叠的摊位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海鲜，从鲜嫩的鱼虾到肥美的蟹贝，观众们随直播镜头置身于这个充满海味的墟市之中，感受渔港的繁忙与生机。

“连续不断的说，要跟网友们介绍这些海鲜。有些我一开始也不认识，现在基本上就没有叫不出名字的海鲜。”香玲和丈夫经营抖音号“电白妹”，目前有上万粉丝。“每次开播都会有人看，有很多都是在外地打工的博贺人。他们看到我的直播间都会很兴奋，让我帮忙买点海鲜寄过去，尝尝家乡味。”事实上，香玲的直播不仅让远方的游子感受到家乡的味道，也让更多人了解了博贺镇的海鲜文化和疍家文化。

除了直播，香玲和王洪润还通过微信、抖音等平台销售海鲜，将茂名海鲜直接从渔港发往全国各地。香玲说：“我们早上直播，差不多播到八九点，再回去打包发货。省外的中午前就要发出去，这样他们就能吃到最新鲜的海鲜。”

香玲告诉记者，在天光墟除了他们，还有另外2队人马在做同样的直播代购生意。香玲们的努力为博贺渔港的海鲜销售开辟了新的渠道。现在，越来越多的主播来到博贺港天光墟直播，为当地渔民带来了更多的商机。

与此同时，博贺渔港的海鲜市场也逐渐从单一走向多元，焕发着抖擞的内生动力。传统的批发零售模式之外，越来越多的渔民和商家开始像香玲夫妇一样利用互联网平台，拓宽销售渠道，提高经济效益。这种新的销售模式，不仅为博贺渔港带来了新的生机，也为当地经济的发展注入了新的活力。

采写：南方农村报记者 唐瑞谦

摄影/摄像：南方农村报记者 柯学潜

设计：卢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