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选择去哪里，人生命的每一步都在走向旷野 || 渡过

文 / 慕眠

说实话，我考虑过休学，并且如果我想休学，校领导大概率不会阻拦。

但是休学对我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甚至会让我彻底迷失方向抛弃自己。

首先，我对自己状态的判断还是挺贴切的，除了有时候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那样，大部分情况下还是有自知力的。

其次，休学需要回家，可是那个家于我而言已经不复存在了，再也回不去了，见面只会加速我的离世。如果说让我去打工上班，又会觉得毫无意义，也没有什么动力活下去。 毕竟我真的很需要一些理想主义的事物去支撑我的意志，生与死，都希望尽可能有意义感和价值感。

更重要的一点是害怕休学容易复学难。我不敢赌我是否在积极配合治疗、遵医嘱的情况下就能状态好一些，更不能确保看医生、服用药物可以让我不会再想逃离这个世界，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休学后我能复学的概率就会微乎其微，即便复学，除了多一年的荒芜经历之外似乎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或者说我活下去的支柱可能会消耗殆尽。

我的一生所有或深刻或美好的回忆大都是跟老师有关的，无论是被建议休学，还是因为感受到被爱才不再自我伤害与寻死，这些经历里都有她们温柔且坚定的身影。

大一因为情绪状态不好请了两回假。在学校的一次心理咨询中，我透露了自杀倾向，被上报给学院，要求我去医院复诊否则就休学。

大二上学期，我的一位室友因为我们前一天晚上联系导员告状回寝室摔门砸东西，指桑骂槐，否定我们所给予过的帮助，甚至说出伤害别人大不了就赔点钱的话，而学院领导辅导员和稀泥式的处理方式让我感觉很失望。本来是说让那个跟我们闹矛盾的同学回家的，结果却是让我们搬走。

正常来说，我的药物原本那个时间段吃完就可以停药了的，但因为那件事，我的情绪麻木的同时又添加了绝望。或许是求生本能在驱动着我寻求帮助，我跟辅导员说了过激的言论。学院当天就想给我办理休学，因为各种原因，才不了了之。我在寝室里偷偷把剩下的药都吞了，不过大概因为剂量不够，只是第二天吐了两回，身体虚弱了几天。

大二下学期，还是因为寝室矛盾，我极其容易感到难过，焦虑担忧。好几次，晚上一个人带着啤酒去松花江，躲在黑夜里吹冷风，看着流动的江水，闪过走进水中的念头。又感觉没有必死的把握， 脑中跳出来医生的嘱托——“想清楚再死”，把我拉了回来。再加上那个学期，辅导员的诚挚关怀、倾力相助，让我舍不得离开，舍不得她因为我受牵连。

但是我的情绪还是会驱使我做一些看起来自找麻烦的事情。我问辅导员的问题里藏着我认为并不明显的自杀念头。

很无语的是院领导再一次通知我休学，我再一次拒绝，因为有几个比较重要的考试，我争取先考试，休学这件事就没了后续。

大三学年寝室的问题仍我束手无策，本就有些神经衰弱的我感觉雪上加霜。另外，可能有点季节性抑郁吧，整个春天状态都比较丧，五月份因为准备教资考试相对好一些。

六月高考那几天，似乎是个创伤点，哪怕毕业几年了，都还记得高考前混乱不堪的那段时间，还是会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和念头，我曾想或许我本就该死在高考结束那一刻。

在教资成绩出来的那一刻，我感受不到很明显的悲伤难过，只是觉得结果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只是觉得理所应当，准备得不充分，考场上紧张局促，另外，我这样一个活在黑暗里阴霾里困在过不去的回忆里的人，怎么配得上“教师”这个明亮温暖充满希望与力量的名称呢？

按理说能走上考场顺利完成考试，我已经很满意了。可能我还是低估了这场与教师相关的考试对我来说到底占了多大的份量。 那天之后，我每天睡前哭一两个小时，醒来之后再哭一两个小时，我想过找学校的心理咨询师，但是那几周大家都特别忙，所以求助无果就不想再求了，我也不想再去询问我在意的人我是应该好好告别还是静静离开。 我自己选，告别，以我的方式。

然后不出所料的，学院这次无论如何都把家长叫到学校。我以为学院又要打着我的身心健康更重要的旗号转述上级领导的通知，要我必须休学。

没成想我的辅导员给我争取来了家长陪读的处理方案。她跟我好说歹说一顿劝，两件事，一是去看医生，二是办理走读。我其实很不情愿，哪怕说我更不愿意的是被休学。但是当她提到她跟领导争取的这个方案是从她个人角度，她不想我没法按照自己的意愿完成学业，加上她跟领导说我在她手里，她会尽全力保证我的安全。

那一刻，我知道我已经不再是抵抗或是敌意的状态了，因为我感受到了她在陪着我，她在尽可能地帮助我，我感受到了一点点力量。虽然说她的做法让我感觉她很傻，我只是一个不怎么配合她工作还总给她找麻烦的学生，她何必拿自己的工作去帮我承担我生命的重量和责任呢？

可是啊，也正是她那么傻傻的爱，让我觉得我可以肯定，未来的道路无论经历什么，我都不会轻易寻死，我都会尽可能守护好自己的生命，至少在她担任我的辅导员期间，我绝不会死，我会慎重考虑，确保自己不会伤害到她。虽然每个学期的辅导员都在换，但是似乎每一位都给了我不一样的温暖和帮助。

没有休学，而是办理走读，远离了大学三年每一次自杀尝试的刺激源——寝室。在我的社会支持系统里，又添加了一位重要的老师，一路走来，我的老师们一直在，她们会在我情绪决堤的时候接住我。我想我会越来越好的，我会越来越有力量，越来越靠近理想的状态。

以上就是我跟休学相关的故事与挣扎经历，可能会有人认为我比较任性，也比较作， 或许史铁生的那句“总是把死挂在嘴边的人，不是真的想死，而是在渴望爱”可以很好地概括我这反反复复断断续续的生死纠缠。

关于休学，我没有真正经历过，只是因为情绪问题请过几次假，有几次被建议甚至差点被强制休学的时候，一次次重复，一次次拒绝，一次次踩着生命底线。我没有休学，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认为休学不会让情况更好，其次，我的生命里始终有可以让我坚持活下去，让我再坚持一下，再试着去看到一点点光亮和美好的人或事物。当然，如果说休学可以调整到更好的状态，或者说不休学的情况下想法和行为已经达到某种无法控制的程度，那还是休学比较好。

我曾一度以为，我与理想中的自己渐行渐远，越来越偏离年少时设想过的成长路径，拼命想回到那条轨道上，却徒劳无获。我把那个充满毅力、勇气、希望、美好的自己弄丢了，再也没找回来。

可是，人生这条路，一定要是鲜花满地、一帆风顺、快乐喜悦、安安稳稳的，才值得我们来这人间短短地走一遭吗？或许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拥有了那样的人生就像是遇到了乌托邦，会很美好吧。但是转念一想，那样毫无波澜的人生得有多无趣啊！

我的一位咨询师曾对我说：“没有谁规定你的生活一定要是什么样子的。”是呀。我的生活我的人生，在不影响其他人的情况下，我可以自由生长。是旷野，还是轨道，那又怎样，“别人站在顶峰很厉害，而我从深渊爬到地面也很厉害”，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没有再因为需要醒来看到第二天的太阳和日复一日毫无生气的生活而哭泣时，我就已经很棒了。

就算生命中的大部分时候不是那么好过，会有悲伤难过，这个世界与痛楚，应该也还有我们所留恋的人或事物，我们才活到了现在。人生是轨道也罢，是旷野也好，“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也许，旷野意味着相对的自由和无序，轨道代表着相对的稳定和规则。

人生过去的那些日子是一条清晰可见不容置疑的轨道，而未来的每一天都是旷野，因为你不知道下一刻会遇到什么。 生命存在的每一刻，都是在创造自己脚下的路，无法逆转的时空里，我们前进的每一步，都是在走向旷野。愿我们都有走在常规道路的力量，也有走在少有人走的道路上的勇气。

封面图源：Pexels

作者简介：

慕眠

一枚英专生。成年礼：中重度强迫伴抑郁焦虑。

喜欢阅读和小猫咪，思考哲学和心理学，较宅，内向，不善言辞。

希望未来成为一名合格的人民老师，或者有能力的心理咨询师，能够成为一束光。

作者过往作品：

渡过青春节主题征稿

人生的轨道与旷野

“人生是旷野不是轨道”这句话爆红网络，让大家都纷纷思考轨道之外的另一种可能性。

本期渡过青春节主题征稿以“人生的轨道与旷野“为主题，对于抑郁焦虑等情绪障碍的伙伴们来说，生病就是一次“脱轨”，无论你现在是身处旷野还是轨道，我们很愿意邀请你来分享自己的人生选择与思考。

目前征稿已经结束，我们会将入选作品依次刊登于渡过公号、渡过青春号、渡过父母学堂等平台，敬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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