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局面”与“石破天惊” 霍巍谈文化遗产保护与三星堆考古 | 文化遗产大家谈

霍巍

封面新闻记者 刘可欣 摄影报道

10月30日，2024中华文化天府论坛在成都举行。四川大学杰出教授霍巍出席本次论坛，并在开幕式暨主论坛中发表主旨演讲。在活动的间隙，霍巍接受了封面新闻记者的采访，就文化遗产保护的挑战和机遇，以及三星堆遗址考古成果如何为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提供有力的考古实证等方面，谈了谈他的建议与看法。

文化遗产保护出现前所未有的新局面

公众已意识到保护文化遗产的重要

“尽管文化遗产在全球范围已经达成共识，即它是人类不可再造、也不可或缺的最珍贵资源。但由于各个国家、地区不同的文化传统，因此在文化遗产保护和传承的策略上面，还是有比较大的区别。”霍巍在采访中谈到，近年来，我国的文化遗产保护试点已经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新局面，但仍旧面临着较大的挑战。

首先是观念上的挑战，即当文化遗产与经济发展发生冲突的时候，应该如何去处理两者的关系。“这是最严峻的一个挑战。”其次，我国各地经济发展不平衡，部分地区文化遗产保护走在前列，但是部分经济较欠发达的区域，其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从资金、人才、保护等各个方面来讲，都存在着比较大的落差。“在这样的情况下，如何在一个统一的技术标准下，能够高水平、高质量地促进我们国家文化遗产发展，我觉得这是一个很重要的挑战。”

霍巍以为，面对这些挑战，首先是要在思想上达成共识，让民众深刻领会到文化遗产与子孙后代、与中华民族的复兴、国家的强大紧密相关。好在，“当今社会已经有了这样一个非常好的趋势。公众已经主动参与到文化遗产的保护、活化利用、传承发扬的事业中”。

考古发现再次证明

三星堆不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自从三星堆祭祀坑新一轮的发掘以来，它的考古工作进度以及成果，一直吸引着考古学界和公众的关注。那么在霍巍看来，三星堆遗址的考古成果，如何展现了4000多年的文明成果？又为中华文明多元一体、古蜀文明与中原文明相互影响等方面，提供了有力的考古实证？

三星堆之所以能引起全世界的关注，霍巍以为原因之一，就在于它重新书写了过去青铜文明的图谱。

“过去我们知道的中原青铜文明，主要是以青铜礼器为代表，很少看到三星堆出土的这些用来祭祀、沟通天地人神的青铜神树、青铜立人像、青铜祭坛的青铜器。再者，三星堆还可能跟更遥远的文明要素产生了沟通，比方说黄金杖、黄金面具，这些都是在过去的中原文明体系中很少见的。”

这些新器物群的出土，一方面证明了三星堆的确跟中原文明之间有非常密切的联系，比如它也会使用中原青铜礼器，例如青铜尊、青铜罍。此外，三星堆还创造性地制作了一批非常具有特点的器物群。这些具有祭祀背景的青铜器，以及出土的金器，恰恰从侧面说明了中华文明形成的过程中，各个区域的文明跟中原文明之间既有交流产生的共性，也有区域文明的个性。

“因此，三星堆就成为公众认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极好样本。从这个角度来说，三星堆确实拓展了过去的知识领域，丰富了中华文明的内涵，石破天惊，一醒惊天下。”霍巍说，“三星堆位于长江上游地区，这是长江文明中一个很重要的发祥地。三星堆的考古发现再次证明了它不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而是根植于民族众多，且拥有深厚文化底蕴的长江上游地区。”

“今天的考古工作完全面貌一新”

三星堆科技考古卓见成效

对于科技考古带来的变化，作为参与过1986年三星堆考古发掘和研究工作的霍巍颇有感触。“今天我们的考古工作完全是面貌一新。我们有多种学科交叉融合进入到了三星堆的研究领域。通过科技手段，我们发现了青铜器上的丝绸蛋白，也发现了像三星堆时期，朱砂这种重要的国家资源，是如何分布在祭祀坑当中。”霍巍在采访中说，“科技考古已经在三星堆考古发掘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不只是考古发掘，科技同样在三星堆的文物保护和修复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经历了3000多年才重见天日的文物，其保存状态令人担忧。但是经过文物修复的多种手段，这些文物得以跟公众见面，这一点在出土的象牙中体现得尤为明显。1986年一号、二号祭祀坑中出土的象牙，没有能够保存下来。但是新一轮祭祀坑发掘出的象牙，不仅能够保存下来，更在三星堆博物馆中得以展示。科技力量在三星堆遗址的发掘和保护中的运用，得以窥见成果。

霍巍更在采访中特别提到，考古研究、文献研究、高科技手段三个方面，将成为考古工作新的方式和格局。

作为四川大学杰出教授，也是考古学界的前辈，霍巍寄语“考古热”中向往考古专业的青年人：“要坚持多学科交叉融合，拥有宽广的学术视野、学术思维和很强的动手能力。因为考古学既是一个思辨、实证的科学，但是它也像工科一样，有着很强的实践性。”具备历史学的背景、考古学的专业知识，以及多学科交叉融合的学习能力和能够坚持在田野一线的吃苦精神，才能够适应我国高速发展的考古事业。

“国际性、学术性、前沿性。”作为参与了两次论坛的考古学者，霍巍如此评价本届学术论坛。霍巍注意到，本届论坛的规模不仅更大，来自国外的学者也更多了。他们带来了更加多元的视角，加之论坛设置的多角度论题，活跃了学术思维，让思想的交锋更加激烈。“这对于文化遗产保护传承，能起到非常重要的助推作用。”霍巍总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