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份作画十帧，仍为“旧境重现”……

10月份作画十帧，仍为“旧境重现”……

江南达者 童山雷

1、《湖山静寂待秋萧》。回想当年偶得伫立深圳仙湖畔，见清和夏日临照间，云白风清，草树华盛而气氛幽恬，然内中又似已隐含一二疏落之意。今不觉十余载去矣！值此巴渝新凉，抚案思之，莫非不单吾人既逾盛年，那厢物候，该怕也是渐至萧瑟？乘这意兴，挥毫为画，则旧时风物与当下心境，一时毕显。吾人闲常间，画中多呈动势；而观兹作，甚感静意萦绕，遂觉怡然。噫，或动或静，皆顺从吾心，不亦宜乎。

2、《夜月下，寂寥旷野峙双峰·旧日事境》。俗生两度共三、四载，辗转落脚谋食于此巴山乡镇外某“国家单位”。尤其第一度，兹地犹甚是老旧苍凉。最觉每在清寒寂夜，荒风残月之下，偶于宿舍前院坝中，回顾西北更是遥远之山野方向“命途来路”，心中那份感怀，着实其味深长。如图，此坐落于麓崖之间，幽溪环绕，林木稀疏，崖坎旮旯处，蒿草与野麦共存。举目眺望乃一派旷原阔川，而左右两山并峙；尚记得左山曰“香炉”、右山曰“小寨”焉。咳，入骨之忆，曷可忘怀。甚奇者：近崖这边首尾连接之两瓦屋，靠画中部略长那排，内有一间，即吾居所；而吾妻，彼时则属全不相关却又命运稍似之人，恰为此屋同一通道而进、斜对门相邻者矣。今老来忆写此境，别是一番意趣。

3、《白云停驻歌乐山》。歌乐，虽为吾人识山之始，因总体于心记忆可称五味杂陈，兼本身山形较南山相对单薄少变，故吾人成年后鲜以之为画题。然而终又非是竟彻底排除之。此画即以向日留在心中的印象，将其所谓“三百梯”与主峰云顶寺一带，纳入画图。远岁情景，固然已渐虚无缥缈；笔下实实追写，也自另成视象感觉。咳，那朵假想中恰恰停落在云顶寺峰巅的白云，那天外似流云行迹、亦似渺茫嘉陵清影的曲线，还有近前两个正走在这山中的点景人儿，委实皆寄托着青少年达某几多深切感怀之意。讲真，当时的确也是每每或与家人或与朋友，意趣洋洋地行走在这厢的……

4、《黔山幽瀑》。遥忆昔者游赤水“四洞沟”得境。其寻常野山中溪瀑悬梁、跌水积潭，青森崖树间，草亭内数人小憩，恁般情景，固不消述说，悉以砚碟宿墨弃彩写之，尽成视象。而静观崖壁小道上另缀那点景之人，则当时一细微末节，亦然浮泛心头。那是此前路过山中某处，同伴内有“多嘴”者，随口对老乡道是“或待会咱还会来你处吃饭”，万不料大约两小时后，那主人家却翻上一两匹山追赶了来，说是给你等的饭都煮好了，怎不见来吃哩？既如此，肯定得回转去吃，也不用说了。而由此自然亦可得出二结论：1、山里人实诚守信；2、这地头找点现钱的确难哪！——悠悠记忆，顺带以画志之。另，幅中右下角丛莽内分明可见凤尾般桫椤树影，也算是标注其地域特色罢。

5、《江原雪夜》。忆写消逝之境。远岁腊冬，吾偶随俗生某黄毛旧友，因事暂返其下乡落户之处，大江之滨，一甚是奇特居所。既至，友稍加收拾，重启日常用物，却当即奉命参加队会去了。吾独守新亮之油灯，于此异乡寂夜，静听凄迷旷野中雪风飒飒，且隐觉浩茫长江亦在哪厢不断涌流，如此情味，足称畅怀。移时，闻雪野间芭蕉竹柏丛下，友散会归来，至而笑呵呵拿出一块刚分得之猪肉，及一瓶方沽之老白酒，于是好一阵子忙活之后，把盏畅谈，真是快哉快哉……多年前已然将兹境构想入画；今则再作，尤重其氛围之渲染。且是画中附标题“谁家寂寞红新火”，亦暗表蕴藏之事也。

6、《九月秦巴如火赤》。旧题旧境改进而来。觉昔者之作，灵秀轻盈有余，深沉质朴刚健不足，是以取同景乃另行生发。事境本身，亦已不记何处得来；或其原本即非是现实中景致、却系意念间感知者罢？兹凭借率劲恣纵之笔并郁浓色墨信手挥写，粗略与精准兼顾，虽只呈形楮幅，则势若天宇间果存斯境焉。

7、《松溪过雨》。最忆昔日南麓僻静处有一所在，截浅溪成湖堰，水流依坡岸曲回出形；周遭松岭，则分别以晴明晦雨呈泛不同色彩。将颓吊桥依依，老旧庄户寂寂，伫而观之，端是清雅有致。一次于山雨初霁之时与人结伴经此，心海间存兹意象。今岁月悠悠，蓦然追想斯境，乃亦凭率性笔调，假以柔匀色墨，细加烘托，遂得成这幽澹深邃画图。

8、《忆里溪滩斜照迟》。再写难忘的石垭旧境。视角俯向近前；溪流斜挂，面房水磨赫然当目，且俱微映夕阳。远方落霞灿烂，云物多在金色华光内，而画面右方，则笼罩大片阴翳，倍感浓暗及至苍凉。画之一隅，密林内俩人走出来了，手中各提物件。那或许皆为画具；其人亦正是当年的达某与S某罢？细看来，高天犹奋飞一鸢哩。那自然暗示彼时吾人这青春的心志理想……今人生渐向晚岁，数度将其付诸翰墨，俗世般般恩怨，尽已淡化；唯永恒之思忆与慨叹，几人予以推晓。

9、《荒滩飞野水，暮霭掩山城》。仍取昔者行于川滇界之视觉印象得成，意境壮阔而笔墨灵动。尝思：画题来自现世却不拘于实景，天马行空般恣肆纵横，而又踏脉在图形结构所需之点线面体框架内，此于画者画道，最是紧要，且尤须把握分寸。噫，俗世常见之循规蹈矩于古来画谱间，或略无章法唯知放任自流，斯二者，岂为达某心志所屑乎？

10、《雨中龙洞谢春华》。近偶读有关五柳先生命途文字，忽忆及昔年自家夫妇二人游彭泽龙宫洞之事。当时濛霏春雨时断时续，漫目清润景物，向光之处，皆亮沙沙地。举伞徐步，觉鸟啼山空，溪泉幽远；沿路绿竹丛内，间有行将凋零芳花。尤其那天然形成的巨大崖洞口，雪藤攀绕生息，紫色花朵亦谢，每见飘落花瓣随着流水，似由仙源渐至人间。那情味，端称深长。当时也曾有画。因意犹未竟，此作乃以疏简淡泊写笔为之，自感甚得彼时情趣。另，也朦胧记得景区旁辽阔湖堰中远远有一雕像静立那厢，并不知其谁何。兹权当是渊明先生正默视吾人行止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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