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央：当耐心资本遇上AI革命与战争

本文作者：刘央 西京投资主席兼投资总监

耐心资本的价值在于穿越周期，而穿越周期需要经得起惊涛骇浪。当今世界，在资本市场掀起惊涛骇浪的是科技革命和战争。耐心资本要用长期的配置勇气对赌AI革命和第三次世界大战带来的风险和机遇—这是百年一遇的战略性机遇。

一、历史在加速，第三次世界大战已经拉开序幕

与投机资本、交易资本相比，耐心资本必须要有更宏大的格局和更宽广的视野，站在科技和战争的百年大周期去思考。我们说的人类文明史的三大加速器：瘟疫、科技和战争，在最近五年同时叠加出现。新冠疫情虽然看上去已经结束，但是其带来的长远影响和疤痕效应却一直还在持续。三年疫情，推动了第二次债务大爆发以及数字化和去全球化进程，也引发了地缘政治板块的剧烈冲突和重构。世界三个火药桶，已经点燃了两个半。事实上，从直接和间接参与的国家和地区范围来看，第三次世界大战早已经拉开了序幕。

需要从新型武器来看战争周期。核武器终结了第二次世界大战，同时也开启了冷战时代。因为核武器终极威慑的存在，新的战争周期呈现出新的作战形态。1945年美军在日本投下两颗原子弹加速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结束，开启了人类就进入核战争时代，改变了全球地缘政治格局；1946年初美国政治家赫伯特·斯沃普首次提出“Cold War”。核技术持续影响全球各国对外政策。杜鲁门执政后延续了罗斯福的核垄断政策，并将核武器视为实现其外交和政治意图的重要工具。在苏联领导人看来，1945年8月6日和8日美国对日本投掷原子弹的真正意图是要对苏联进行核讹诈，是威胁要发动一场“新的甚至是更可怕的毁灭性战争”，美国的核垄断使苏联的安全陷入了极其危险的境地。这促使苏联决定进一步加快原子弹的研制。战后初期，核武器成为美苏关系中一个极为关键和敏感的问题。

从历史现实来看，战争是科技革命的第一推动力。因为科技的研发事关国家和民族的存亡，国家会集中一切力量不遗余力地支持。我们从历史数据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冷战期间美苏军备竞赛的核武装备数量在战后呈现井喷式发展，在这期间也爆发了多次核战危机。大量的经济活动，科技创新，文化创作都围绕核武争霸而展开。我们看联邦政府在战后扩大了防务研发的开支，为了加速核武研发以及弹道计算，也在计算科学上进行了大量投资，从而催生Computer，从而成为了我们如今信息化生活的起点！

海湾战争是20世纪90年代初冷战结束后世界格局新旧交替之际，由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引起的一场大规模、高技术水平的局部战争，也是以美国为首的多国部队，运用各种新式武器对伊拉克实施的空地一体战的实践。这场战争对中东乃至整个国际形势都产生了重大影响，给世界各国的国防和军队建设带来了许多启示。它也是人类第一次见识到信息化战争的威力，是人类从机械化战争到信息化战争的转折点。今天，以AI为核心科技的第三次世界大战已经开启，投资者需要适应战时年代，以全新的范式构建自己的投资策略和配置框架。

二、AI时代的战争，资本与科技的融合更加紧密

2022年11月，在俄乌战争进行的如火如荼之际，科技革命也在悄悄的加速历史的进程：一款基于语言大模型的通用型人工智能（ChatGPT）横空出世。人工智能发展到今天，如果从1956年的达特茅斯会议为标志，迄今已经近70年的历程。同一切数字和信息技术一样，在人工智能迭代升级过程中，经历了很多次里程碑式的事件，比如1997年深蓝战胜国际象棋世界冠军，2016年AlphaGo战胜了围棋世界冠军。而新一代ChatGPT的诞生，则是AI的另一个里程碑，因为它真正演绎了人工智能的定义，即与人类之间进行信息交互。按照“人工智能之父”艾伦·图灵的定义，如果一台机器与人类展开对话而不被辨识出是机器，那么就说明这台机器具有与人类一样的智能。语言大模型基本上能达到这一标准，在某些地方甚至比人类做的更好—它不知疲倦，视角和数据更全面，更加理性客观，并且能及时追踪到最前沿的信息和观点。人工智能的新一轮革命，也意味着人类工业文明又完成了一次革命式的跨越—从碳基时代全面进入了硅基时代。

人工智能科技的跃迁都是厚积薄发的结果。回顾人工智能的发展历程，并不是一帆风顺，主要受到三大瓶颈的制约：第一是数据，第二是算力，第三是模型。随着最近几十年大数据的积累，存储能力的提高，特别是云的快速发展，解决了大数据的积累、存储和计算的问题。2016年NVIDIA第一台DGX服务器交付，拉开了高效率、低成本和大规模并行计算的序幕，算力开始以几何速度增长，再加上最近几年的新能源革命对算力的电力支持，算力不够的问题已经得到了较好的解决。2018年Transformer算法关键论文发表，2022年ChatGPT发布，各种模型的算法和计算架构快速迭代，模型的瓶颈也被突破。更为重要的是，数学和物理学这样过去一直距离应用和产业较远的理论学科，在AI科技浪潮里可以直接转化为生产工具和生产力，这也是人类历史上的科学革命。而这一切，才刚刚进入快速发展阶段，远没有抵达科技文明的高峰。

我们需要理解在这个战火纷飞的时代，科技如何赋能战争，资本又是如何赋能科技。俄乌冲突是AI第一次大规模部署用于战争。乌克兰战场已成为人工智能(AI)在战斗中应用的孵化器。俄乌双方的开发人员和程序员都在着手构建用于战场的算法，包括自主导航、目标识别和交战以及情报处理。乌克兰战场对人工智能的使用值得关注，以便了解其作战效益及其局限性。

2003年，彼得·泰尔等五人共同创立了大数据分析公司—Palantir，主要提供数据分析服务，特别是面向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的解决方案。其最初服务于美国联邦调查局和美国中央情报局等政府机构的国防、安保以及反恐等工作，而后业务还扩展至金融分析、医疗、零售、生物科技、自然灾害救援和网络安全等多个领域。2011年，Palantir公司因在追捕击毙本·拉登行动中提供重要数据与情报分析的支持而闻名全球。在军事领域，其采用人脑决策和智能系统共生的分析方式，对数据进行采集、分析和管理，同时把人的理解决策与机器智能的计算、推理和实时迭代等能力相结合，以此对快速变化的战场环境作出实时响应，使大数据系统的决策价值最大化。其AI系统被大规模用于俄乌冲突中，Palantir公司为乌军提供的军事支持主要有情报融合分析、智能辅助决策、星载算法加持等，可快速解析瞬息万变的战场信息，以此提高战场决策的效率与准确度。Palantir在2023年重磅推出Palantir人工智能平台(AIP)受到广泛关注，并已被全球超100个组织大规模使用，包括医疗保健和汽车行业。今年，Palantir的人工智能工具吸引力包括哥伦比亚广播公司，通用磨坊和Aramark Services在内的新客户。该公司还继续赢得美国及其盟友政府机构的大合同，而政府收入占该公司总营收的大部分。在2023年全年Palantir涨幅达到惊人的167.4%，如今这家总部位于丹佛的科技公司股价截止10月24日已经走出了全年153.7%的涨幅，因为投资者们相信这家大数据软件和监控公司将大幅受益于全球对其生成式人工智能工具日益增长的需求。

由此可见，AI正深刻改变社会，推动科技创新、优化生产效率并改善生活质量，但也带来偏见和失业等挑战。需加强监管、教育及伦理建设应对挑战。未来AI将更智能、普及、安全可靠地服务于人类社会发展。我们相信俄乌冲突只是AI参与影响地缘政治的开始，也是新的地缘平衡和投资周期的开始。

三、大争之世，只有耐心资本才能赢得未来

耐心资本必须紧紧抓住时代的内核。资本是现代经济最核心的要素。任何其它要素，比如技术、人才和数据等等，只有与资本结合才能发挥出作用。资本进化了几百年，也表现出各种各样的形态。从商业资本，工业资本，到金融资本，人力资本，再到科技资本，创新资本，资本一直处于成长发展和迭代升级进程中。当然，与任何事物一样，在进化过程中也存在异化的问题。其中出现的套利资本，投机资本，热钱，游资等，虽然从资本本性的角度看无可厚非—资本都是逐利的，但是与深耕于产业，赋能于创新，担当于社会的有耐心的，致力于长期高质量发展的资本来说，的确是无法让人尊敬。

资本的本性的确是逐利的，这个我们不能也无法否认。但是逐短期之利还是逐长期之利，逐蝇头小利还是逐社会大利，这是有本质和格局上的区别。我们从没有看到一个缺乏耐心，急功近利，只顾眼前利益的资本能取得较大的成功。资本一词本身就有耐心的属性。从狭义上来说，资本专指权益资本，是一种所有者关系，既非债务关系，也非租赁关系（使用权的让渡），其属性是股性而非债性。股性是长期的没有明确偿还期限的，既承担剩余收益，也承担剩余风险，这与债性有本质的区别。从现实表现形式来看，对资本的界定也是按照长期和短期来区分的：资本市场往往被定义为期限在三到五年以上的金融市场，是为长期事业融资的；短期的金融市场是货币市场，是为流动性提供融资服务的。由此可以看出，在对资本本性的现实定义中，就蕴含着长期和耐心的属性。

在现代经济社会中，资本的使命正在逐渐聚焦到推动科技创新和社会进步上。历史上，每一次科技革命都离不开资本的助力，甚至可以说每一轮科技革命的背后都伴随着同样轰轰烈烈的资本革命。在蒸汽机、铁路、电网、汽车、计算机、互联网、大数据、云计算和AI轮番涌现的同时，在世界各地的“华尔街”、“金融城”、交易所等也同样掀起了波澜壮阔的革命，各种各样的金融创新也层出不穷。如果把硅谷看作是信息科技革命的“摇篮”，那么华尔街就是无数个科技创新公司从种子成长为大树的“温床”。科技革命的缔造者不仅是产业中的工程师和码农，还有金融领域中的投行家和基金经理。因此对于历次科技革命来说，无论是以什么样的结构和外衣，资本总是以一种立足于长远，着眼于未来的姿态，为创新、冒险、梦想而融资。与迷失在短期利益中的有机资本，套利资本相比，耐心成为创新资本，科技资本难能可贵的本性。

在AI科技造福人类的历史进程中，资本起到了不可或缺的作用。可以说人工智能每一次重大瓶颈的突破，都离不开资本的支持。人工智能革命也是资本的革命，是资本几十年耐心坚守得到的回报。特别是这一轮AI的突破，不仅是一次产业革命，还是一次科学理论的革命，也是一场战争范式的革命，是物理学家和数学家等无法直接创造利润的理论学家共同推动的结果。而资本要支持这些看上去没有办法直接获得回报的基础研究，必须要着眼于长远，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因此将这一轮人工智能革命的成功说成是耐心资本的胜利也不为过，是耐心资本几十年如一日潜伏在基础研究取得的回报。当早入场的耐心资本结出含苞欲放的花蕾后，其他的资本也跟着蜂拥而至，将AI浪潮推向一个新的高度，而耐心资本此时早已经取得了丰厚的超额收益。据统计，2023年美国生成式AI投资激增，从2022年的32亿美元迅猛增长到252亿美元。

与美国长期积淀的私人资本相比，中国主要采用国家资本与民营资本相结合的方式，可更好的推动AI科技和产业革命。国家资本以资源集中动员的规模优势，可以快速建设起完善的人工智能基础设施，主要包括大型算力中心，统一数据库与供电设施和网络，这些在中国当下仅靠民营资本是很难的。而民营资本，可以依靠其灵活的管理创新机制，更加敏锐的捕捉人工智能革命过程中的种种机会。特别是那些科技龙头企业，可以迅速组织起AI产业链，保证中国在这一次科技革命浪潮中走在前沿。当然，无论是国家资本还是民营资本，要想转化为面向未来的科技资本，新质资本与创新资本，特别是要在未来战争中取得胜利，就必须要有足够的耐心。在当下各种大变局叠加的时代，只有拥有足够的耐心，才能穿越大争之世赢得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