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继荣：做学生的朋友

（本文摘编自《燕园师韵——北大老师“讲述我的育人故事”》。）

燕继荣 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教授、院长，北京大学国家治理研究院副院长、公共治理研究所所长，教育部长江学者特聘教授；兼任中国政治学会副会长、中国行政管理学会副会长、全国公共管理专业学位研究生教育指导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等。主要研究领域包括政治学理论、国家治理、政府改革、社会治理等，主持的课程“政治学原理”被评为国家精品课程。出版《国家治理及其改革》《社会资本与国家治理》《中国现代国家治理体系的构建》等著作多部，《政治学十五讲》和《发展政治学》被评为北京市高等教育精品教材，发表学术论文250余篇。获北京市优秀共产党员，北京大学“十佳教师”、优秀德育奖等奖项和荣誉。

我是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的燕继荣，主要从事政治学的研究和教学工作。很高兴有机会和大家分享教书育人的经验和感受！

我1980年进入北大学习，1987年研究生毕业留校任教，到现在，我已经当了37年的老师。我的人生经历其实非常简单，前半段读书，后半段教书。我的职业追求也很简单，就是当一个好老师。

2011年11月，在政府管理学院第五届治理现代化论坛开幕式上致辞

习近平总书记说过：“一个优秀的老师，应该是‘经师’和‘人师’的统一，既要精于‘授业’、‘解惑’，更要以‘传道’为责任和使命。”按我个人理解，“授业”和“解惑”是知识的传授，而“传道”就是思想的培育、人才的培养。培育思想首先要求老师自己有思想，但不是把自己的思想原封不动地灌输给学生，而是让学生学会思考，成为有思想能力的人，进而形成他们自己的思想。在知识传播日益广泛的今天，技术手段愈加发达，思想的力量显得尤为重要。“授业”也好，“解惑”也罢，这些工作或许可以交给AI和各种辅助性的技术工具来完成，而因材施教、“传道”育人则是教师不可替代、无法推脱的职责。

人们常讲，“术业有专攻”，对于大学教师而言，满足做一名“经师”的条件或许还不算太难，但要做好“人师”，却并非易事。那么，如何做好“人师”？古今教育界理论丰富，观点无数。但就我个人的经验和认识来说，首先要做学生的朋友，以朋友的立场和态度，去倾听，去沟通，去对话，达至分享观点、达成共识的境界。

生活照

37年前，刚刚留校任教的我受命担任北大1987级政治学本科班的班主任。开学不久，我就作为“连队副指导员”，带这个班去河北正定参加为期一个月的军训——正步列队、野营拉练、摸爬滚打等等，一起过上了军营生活。班主任是我当老师后的第一个工作角色。那时，我25岁，比我的学生大不了几岁，因此，我和他们很自然地打成一片，成了朋友。食堂打饭，楼道串门，课堂之外，经常一起谈天说地，讨论从学术到生活的各种问题。在这些讨论中，师生之别消失了，有的只是朋友之间平等的交流。这种交流一般是和平的，但有时也难免变成唇枪舌剑的辩论。我认为，这是朋友之间的交流，让我学会倾听，学会平等地提问和质疑，学会把控话题和引领思想。在这种讨论中，我能看到我的学生如何把零散的知识逐渐变成系统的观点，怎样把不准确的感性表达逐渐变成完整的理性阐述。虽然这些观点和阐述不一定是我的，但我知道，我至少充当了他们思想观点的“助产士”。现在，几十年过去了，每当回忆起那时的情形，我的学生们经常说，相比于课堂讲授的内容，这种在不经意的讨论中形成的观点对他们的影响更大。我想，如果没有一开始和学生做朋友，也就不会有后来思想的培育、教学相长的良好关系。所以，从那时起我就坚信，要做一个好老师，必须做学生的好朋友。

2024年1月，带队在云南调研（右三）

当然，这次做班主任的经历不仅使我体悟到了“传道”、做“人师”的道理，而且使我收获了许多很宝贵的东西。我后来获得过北大“十佳教师”称号和北大优秀德育奖。学生们喜欢和我相处，愿意找我交谈，即使毕业离开校园多年的学生也经常会回来看我。直到现在，我和他们仍保持着非常亲密的关系，经常一起聚会，而每凑到一起，都会像当年一样畅快地聊天。我想之所以能如此，主要是因为他们觉得我是一个值得交往的朋友，而不只是一个让人敬畏的老师。

我常常想，班主任是“主任”系列中最小的职位，但我凭借这个小小的职位，获取了最大的收益：我用几年的时间，换来了和许多学生一生的情谊；我用自己朴素的良知和清谈，换来了学生们理性的沉思和共同的信念；我用挣脱蒙昧主义的个人努力，换来了助燃光明的集体行动……这是多么宝贵的收获！如此高投资回报的激励，让我在日后也非常乐于担任班主任。在北大这么多年，除了授课，我一共六次担任班主任：三次担任本科班主任，两次担任博士班主任，现在正在担任香港高级公务员MPA（2023）班的班主任。就拿本科班主任来说，从1987级到2017级，整整30年，我把两个年级的班联系起来，让“老同学”指导“小同学”，并号召“老同学”建立了“87奖学金”，以资助“小同学”。在师兄师姐的帮助和引导之下，2017级同学虽然经历了特殊时期的考验，但都顺利毕业：有的继续读书深造，有的进入政府部门工作，有的入职企业。

2023年，在政府管理学院迎新现场

自1987年留校，本人已有37年大学教龄。这么多年，我对北大的情感，不是来自校园日益密集的高楼大厦，也不是来自数字不断刷新的成果纪录，而是来自对于一批批中国青年学子进步成长的真实见证。最让我引以为荣的是，我的学生，不管身在何处，不管职业如何，不管职位高低，不管财富多少，都能以自己的开放淡定、学识才智和坚守执着，成为执业同辈中的精英。他们让我看到的，不是得势者的骄横，不是失意者的灰心，而是北大人的尊严、北大人的梦想与追求、北大人的责任与使命。他们展现的正是北大精神！在我看来，一个真正的北大人，更在乎对于独立自由精神的追求、对于民主法治的贡献、对于人类文明的探索。

走在教书育人的路上，我心中有说不尽的故事，而做学生的朋友是我37年来始终坚持的信念。记得2012年，我的学生们为我办过一次生日聚会，我曾经写过一段文字表达我的感想：2012年12月1日是我的第50个生日，那意味着本人进入了知天命之年。现在，我深刻领会到，“命”就是“生命+使命”——它让我不由自主，永不停歇；我也终于明白了老天对我的命运安排——不经商，不做官，留守北大，做个“主任”带个班！

燕园师韵——北大老师“讲述我的育人故事”

北京大学党委教师工作部 编

2024年9月出版

ISBN 978-7-301-35353-0

定价：99.00元（四色精装）

编辑：Sherry、茶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