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的夜晚》：没有男人我也可以活得很好

“再怎么不济的男人也是个依靠，有男人的女人，人们才不会随意对待。”

“没有男人我也可以活得很好，妈妈。”

——崔恩荣《明亮的夜晚》

“没有男人我也可以活得很好”，这是这个时代东亚女人的呐喊。最近看脱口秀，发现杨天真也好，鲁豫也好，坐在嘉宾席上，她们都没有结婚，但活得都很精彩。

《明亮的夜晚》这本书很好看，一边写“我”和祖母（实则外婆，大概韩国习惯这么叫吧）相逢相处，一边写祖母说给“我”的家族过往的故事，于是人物在祖母的回忆里一一出现，在时代的风浪里，在内心的最幽微处，演绎着她们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最后合拢在一起，就好像装满了粮食的口袋被系住了口子。丰收的感觉真好。

1、曾祖母贞善

曾祖母出生在“白丁”家庭，“白丁”身份使她备受周遭歧视和欺负，正因如此，曾祖母反而更加理直气壮地活着，她走路总是高高的昂着头，说话也不羞怯，这样的气质吸引着曾祖父。时代也很不幸，村子里的很多女孩被日本兵抓走了，曾祖母也面临这种危险，为了活命，她不得已抛下重病在床的母亲，跟着曾祖父逃离家乡去了开城。曾祖母这一生都不能原谅自己当初抛下母亲，她总是记着，当时把紧紧抓住自己裙子的妈妈的每一根手指生生掰开的情景，这种痛伴随了她一生。

曾祖父为了和曾祖母长相厮守，曾愿意与自己富裕家族作对，带着她来到新的城市开始新生活。然而，当爱情的热烈慢慢褪去，生活的不如意渐渐袭来，曾祖父开始在意曾祖母“白丁”身份，在曾祖母被周围人排挤欺负时，他选择冷眼旁观，甚至将自己的委屈和不甘发泄到曾祖母身上。曾祖母总是记着母亲教导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趁早放弃并死心，这样才能活下去。对生活有所期待？那不仅是奢侈，还是危险的事情。怎么能这样对我？为什么这种事会发生在我身上？这种疑问压根儿就不要有。”放弃希望，放弃自我，才能没有怨气的活着。你说不清这是女人们灵魂里的麻木还是活着的人生智慧，你只惊讶于女人们的韧性。

幸运的是，曾祖母遇到了新雨大婶一家。新雨大婶一家曾给予了她温暖、理解和支持。她们相互尊重、相互扶持。这份珍贵的友谊成为了曾祖母生活中的一抹亮色。

2、祖母英玉

祖母二十岁时，遇到一个追求自己的男人吉南善。这个男人是从外地逃来本地讨生活的，能说会道，很受祖母的父亲的欣赏。祖母的父亲放下豪言，如果有男孩向自己的女儿提亲，他会无条件答应。于是，吉南善和祖母的父亲一起喝酒时，趁着对方酩酊大醉时提出要娶祖母，祖母的父亲当场答应了。可祖母一点都不喜欢南善，只是不想成为老处女，只是为了告诉别人自己在正常地生活，所以她欺骗了自己。婚礼如期举行。婚后祖母发现，南善是这样的人——在酒桌上总带头付钱，同时，他还是这样的人——所有的开销用的都是妻子的钱，后来干脆定好数目，让她提前准备好。他没有给过祖母任何东西，在感情方面也从未满足过祖母。

然而，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隐藏着危机。不久，有两个女人来到祖母家，告知祖母她们是吉南善的婆婆和妻子，原来吉南善17岁时就已结过婚，这次与祖母结婚属于重婚。最残忍的是曾祖父竟知道这件事，祖母从未想过父亲竟这样对自己。祖母听取了曾祖母的教导，对任何事都不抱希望，因此觉得伤心失望没有用，她表示离婚可以，但孩子要由自己抚养。当时法律规定，如果生父主张把孩子登记在自己的户籍上，别人没有任何权利干涉。所以，尽管祖母把女儿养育成人，但在法律上她一辈子都不是女儿的妈妈，甚至连一个普通存折都没办法给女儿办理。

祖母的丈夫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和她联系。曾祖父知道此事后，反而埋怨女儿没有本事与原配老婆争夺丈夫。随着女儿的长大，祖母和女儿的隔阂也越来越深。年老的祖母独自生活在偏远小城的一座公寓里，活得精彩绚烂，对偶然遇见的孙女关爱有加。故事结尾，她们一起去迎接祖母年轻时的好友喜子，喜子是新雨大婶的女儿，学习很好，放弃婚姻，远赴异国求学成为博士并在科研上取得卓越成就。

3、母亲美仙

祖母独自抚养女儿美仙长大，这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是非常艰难的。单亲家庭的身份使母亲和祖母承受着社会歧视的目光，生活的压力和他人的不理解给美仙的童年带来了巨大的阴影，在这样的成长环境下，美仙逐渐形成了一种以隐忍为主的生存方式。她认为当别人打自己一巴掌时，忍一下能够避免接下来的三巴掌、四巴掌，这种想法是她避免被欺负的“生存智慧”，但也意味着她在艰难生活中做出的无奈和妥协，这种无奈和妥协最终化为精神内耗，日渐消磨她对生活的热情。

同时，母亲追求“与其他人没什么不同的人生、不突出的人生、不显眼的人生，因此不会成为任何话题、不会受到任何审判、不是被排挤的人生”。母亲结婚后，就主动减少了和祖母的联系。非必要不来往。母亲想通过结婚，远离原生家庭，远离看似难以解决的伤痛。然而，她还是经历了她极力想避免的丈夫对她的无视、背叛，丈夫家族对她的不屑和歧视，但她没勇气改变现状，只能在痛苦中挣扎。

“我”的离婚，让中年的母亲无法理解，女儿竟然因为丈夫出轨这样的“小事”就离婚，这让她觉得女儿过于冲动，对女婿有着抱歉之心。因为不理解，所以，在家族聚会上也羞于承认女儿离婚的事实。但女儿的离婚还是敲开了母亲隐秘的渴望，唤起她内心深处对自我的思考和寻找。她选择去墨西哥旅行，试图在旅途中寻找自己的价值和生活的意义。母亲最让我有共鸣，母亲追求平凡，尽全力不让婚姻暴露在众人眼中，为此长年忍受婚姻里琐碎的咬啮。其实现实里有很多这样的母亲吧，因为怕巨浪滔天，所以用一生来筑一个堤，以防止人生之舟崩塌破裂。

4、“我”智妍

开头的对话就是“我”和母亲的对话。我从小勤奋努力，不负母亲期望，最终考取博士，有着一份体面的工作，也步入了婚姻。但是，婚后几年，丈夫出轨了，我毅然选择了离婚。现实生活里，“丈夫打了妻子，人们会说女的也有不对的地方；丈夫出了轨，人们会说女的也有过错。这些话的核心向来便是，是女人为男人创造了这样做的机会”。“我”需要一面治疗内心创伤，一面还要应对来自父母和周边环境的质疑和不解。为此，“我”又选择了去到偏远小城工作，因为在这里，“我”曾和祖母一起度过愉快的一年时光。果然，在这里遇到祖母，两人互相关心，彼此治愈，还用望远镜观看星星，婚姻之外还有更好的生活，“那是我第一次用肉眼看到银河，激动得很久都说不出话来，只觉得心潮澎湃，腹部麻麻的”。

但是，我始终不能真正解决和母亲的关系。我和母亲的关系一直很紧张，她对我有着很高的期望，希望我能按照她的规划去生活。每当我想要反抗时，母亲的眼神和话语就像一把把利刃，刺痛着我的心。母亲来到小城告诉我，“我为你祈祷了”“为我祈祷什么了？”“祈祷你能坚强起来。”“我还要怎么坚强？”我想告诉母亲说，我试着停药了，却变得更不好受了，所以又开始重新服药，我的康复速度远远追不上妈妈的愿望和我的决心。但我知道，如果这样说，立刻又会受到指责。

5

《明亮的夜晚》中的四代女性都在不同程度上受到传统观念和社会环境的束缚，但她们也都有突破这些束缚的时刻。曾祖母在那个男尊女卑的时代，不认为自己低人一等；祖母独立抚养女儿；母亲最终选择旅行墨西哥；而智妍知道丈夫出轨后，选择不再忍耐，勇敢地踏向新的人生，在新的环境里，收获了亲情和很多美好。

她们的故事也提醒我们，谨慎选择伴侣。书中的男人，如曾祖父、祖父、父亲、丈夫等，都存在自私、不关心女性的问题。这提醒女性在选择伴侣时要更加谨慎，不能仅仅因为一些外在的因素或社会的压力而盲目选择，比如祖母，明明不喜欢，仅仅是想要向外界证明自己能正常生活。要寻找真正懂得爱、能够付出爱的人，婚姻不是女性的避风港，一个不合适的伴侣可能会给女性带来更多痛苦和伤害。

善于相互支持的力量。在艰难的岁月里，女性之间的友谊和亲情成为了她们坚持下去的力量源泉。比如曾祖母、祖母和新雨大婶等女性之间的友谊，给她们的生活带来了温暖和希望。这启示我们要珍惜身边的朋友和亲人，相互支持、相互帮助。

书中四代女性走过的长达百年的时间就像漫漫的长夜，但是，作者崔恩荣说那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的夜，而是充满隐隐光辉的明亮的夜。或许当“我”说出，“没有男人我也可以活得很好”这句话，东亚女性就已经走到了天亮的那一时刻。

作者： 樵髯 ：喜欢红楼及一切有趣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