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春林：价值医疗是中国医改的唯一答案

“三医联动”需要价值医疗，医改需要价值医疗，医改初心和目标就应该设定为价值医疗，没有其他的答案。这就是价值医疗在中国的必要性。

整理 |王晓

“泰山奖”一直追求“价值医疗”，但为什么这一理念在中国的落地如今更显迫切？10月19日下午，上海卫生和健康发展研究中心主任金春林出席“2024医学界价值医疗大会暨第五届泰山奖颁奖仪式”，并发表《价值医疗与中国医保改革探索》的主题演讲。

本文根据金春林主任的现场发言整理与编辑。

为什么我们今天着重强调价值医疗的概念？因为我国医保筹资面临新的形势：今后5年、10年，不可能像前10年那样两位数增长。

但与此同时，老龄化带来的健康需求不断上升。筹资少了，老龄化需求却在上升，再加上医疗技术不断进步、医院建设规模不断扩张。面对这个“不可能三角”，我认为价值医疗是应对的唯一答案。

“三医联动”需要价值医疗，医改需要价值医疗，医改初心和目标就应该设定为价值医疗，没有其他的答案。这就是价值医疗在中国的必要性。

价值医疗在中国的必要性

价值医疗是什么？价值医疗简单来说就是追求性价比最高的医疗，分母是成本，分子是医疗质量。我们的钱应该付到治疗病人身上，应该以预防疾病、少发病为方向。

如今，我们三级医院的医生都很繁忙，3分钟看一个病人，微观上效率非常高，但是我们国家糖尿病病人1.4亿，心血管病人数量也不断上涨。微观的高效和宏观的低效之间出现了悖论，究竟哪里出问题了？

我们国家必须以价值医疗作为努力的方向和目标。为什么价值医疗很重要？世界卫生组织说，我们现代医疗当中浪费的资源约20%～40%，这里面确实有很大的节约空间。我们的医改到底在改什么？1.0版的医改是挤出价格的水分，2.0版的医改要以少发病、晚发病、不发病为导向。

另一方面，同样一个疾病有很多的治疗手段。比如说有免疫治疗、微创手术、日间手术，我们要考虑采取的治疗手段是不是对了，这一点也非常重要。

“健康中国”的提出要求我们必须转向以预防为主，否则患病率增长、筹资难的问题加剧，永远兜不住医疗费用的增长。

我们现在还叫“医疗保险”而不是“健康保障”，我们今年价值医疗大会有一个“减重”主题的分论坛，这是一个很好的讨论话题。国家卫健委提出了三年减重计划，严重的肥胖可以作为一种疾病，减肥会解决很多疾病问题，持之以恒的话，会有非常强大的成本效果。提早干预具有显著的社会价值，但目前医保局对于支付预防性产品的意愿仍不强烈。

价值医疗推动

中国医保支付方式的创新

我们现在提倡以“医疗为中心”向以“预防为中心”转变，追求“健康中国”，这是2016年就提出来的，这个理念非常伟大，但是在实践过程中，“健康中国”要有抓手。

首要的抓手就是评价和支付手段。现在医保很重视带量采购，这是对的，但这是1.0版本的医改，我们必须从服务量驱动的支付向按治疗结局和疗效驱动转变，真正实现健康中国目标。

支付方式是指挥棒，怎么让公益性回归必须有一个机制。世界平均住院率一般是14%，我们国家当前的住院率已经超过20%，60岁以上的住院率超过50%，造成这个结果既有政策性因素、医疗供给原因、医疗保障制度原因，也有门诊不给报销、住院给报销的问题。

但我们可以看到，中国的住院床位目前还在不断飙升。

现在评价一个院长，往往还是看他（所在医院）的床位数是不是3000张变5000张，收入是不是变多了。但我们其实不缺床位，缺的是什么？是医护的数量和质量。我们的护士数量只有美国的1/3，至于医生，全国超过40%的医生还是本科及以下学历。

资源错配之后，建好一张床位就住满一张床位，这样的情况不扭转，会出现巨大的问题。我们必须建立以健康结果为导向的捆绑支付。

比方说现在推广的DRG，最终要回归到源头干预、少发病上，医疗机构赚的应该是不发病的利、少发病的利，以及真正治未病的利。

价值医疗与国药谈判新药的关系

现在新药不断上市，国药谈判也确实让老百姓获利了。但药品研发有高投入、高风险、长周期的特点，我们该怎么给药品定价？

现在看，百济的泽布替尼和国外有10倍的差价，和黄的药有20倍的差价，美国药价是全世界药价的3倍，有人会问，美国是不是很傻？

我们看世界的趋势，80年代的时候，新药有60%是欧洲的，但是欧洲因为社保基金的问题开始砍药价，现在欧洲药价很低，但与此同时，欧洲研发的新药几乎没有了。美国虽然在医疗上花费很多的钱，但是美国生物医药产业对GDP的贡献很大。

药品应该“卷”的是疗效和临床结局，要适当的定价，而不是说价格越低越好。现在企业很痛苦，因为定价非常低。我们应该考虑能不能建立一个机制，让上海成为“冒险家的乐园”。

我们常说创新药的研发“九死一生”，那当我们给药品定价的时候，就不能只覆盖“成功的一个产品”的成本，还要覆盖“死去的九个产品”的成本。

以修美乐为例，一年全世界销售200亿美金，这是非常重磅的药物，但中国到目前为止，生物医药产业上真正的创新药几乎没有，这非常可惜。我们要用真实世界数据来定价，根据疗效定价，才能真正鼓励生物医药产业发展。

巴菲特说，价格是你付出的，价值是你得到的。我说生命是无价的，药品肯定是有价的，无价和有价之间如何科学平衡，有赖于大家继续探索。

来源：医学界

责编：汪 航

校对：臧恒佳

编辑：赵 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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