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思南：拜登访德大谈援乌，但欧洲盟友还剩多少耐心？

来源：媒体滚动

直新闻：美国总统拜登“闪电式”访德，您对此有何观察？

特约评论员 张思南：这是美国总统拜登对德国的首次正式访问，大概率也是最后一次。尽管行程最后被压缩到不足24小时，拜登在德国还是受到了极高的礼遇。当地时间10月18日，德国总统施泰因迈尔授予拜登德意志联邦共和国勋章，这是德国级别最高的国家级勋章，上一个获此殊荣的美国总统还是对促成“东西德”统一作出贡献的老布什。

说实话，我并不认为拜登有比肩老布什的成就，某种意义上，这枚勋章与其说是在表彰拜登的过往，不如说是借着拜登向美国国内的两位总统候选人，即特朗普和哈里斯传话，是表达某种对“后拜登时代”的殷切希望。施泰因迈尔当天在和拜登的会面中已经点得很明白了：“在未来几个月里，我希望欧洲人记住，美国对我们来说，是不可或缺的；我也希望美国人记住，你们的（欧洲）盟友对你们而言，也是不可或缺的。我们不仅仅是‘其他国家’，我们是（美国的）合作伙伴，我们是朋友。”德国总统继而强调：“11月5日的美国大选是美国人的选择，但我们作为欧洲人也有我们的选择。”

有德媒更直白地表示，拜登只剩下三个月的任期，就像原先三天的国事访问被缩短到不到一天，人们对拜登已经没有期待，欧洲人关注的不是拜登，而是即将到来的美国大选，这场大选事实上已经构成了对欧美关系现状的威胁，至少以施泰因迈尔为代表的一部分欧洲人惧怕着一件事，即特朗普的上台会结束自二战以来的跨大西洋同盟体系。

有趣的是，据欧美媒体报道，此次拜登访德，各方都没有提到特朗普，但特朗普就像一道阴影笼罩在欧洲领导人的心头。这位共和党候选人对欧洲十分冷淡，他质疑美欧联盟体系的必要性；他以交易思维，也就是“美国能拿到什么好处”来衡量一切；他的“美国优先”政策被认为是21世纪的“孤立主义”，他不愿意继续为欧洲提供安全公共产品，要求欧洲自己出钱为自身的安全负责，并威胁会“允许俄罗斯对那些不负责的欧洲国家为所欲为”。

一旦特朗普二次上台，无论欧洲人如何寄希望于美国，最后都将落空，但也正如施泰因迈尔所言，欧洲人有自己的选择，跨大西洋同盟体系保障了欧洲过去一个世纪的安全，那未来一个世纪的安全又当如何？欧洲人也是时候做出新的选择了。所谓“欧洲人的选择”，不应当只是一种对于美国盟友“绝望的要挟”，而是就像法国总统马克龙说的，是“欧洲独立自主选择合作伙伴能力”的彰显。

直新闻：那拜登此次访德对俄乌冲突的后续走向会有什么影响吗？

特约评论员 张思南：我认为很有限。

通常而言，美国总统不会选择在大选年的10月离开美国本土。就算不竞选连任，美国总统通常在这个时候扮演的角色也是围绕国内事务，例如经济或是社会议题为本党候选人积极助选。不要说现总统如此，就算是前总统也是如此，例如奥巴马最近就在积极就美国东南部的洪灾而为民主党发声。但拜登在大选倒数三周之际来到德国，大谈乌克兰问题，试图建立某种外交遗产，此举或许会在美国社会内部引发反弹，令选民更加反对继续援助乌克兰。

自2022年以来，美国在乌克兰问题上五度通过法案，总计拨款1750亿美元，乌克兰由此成为美国最大的对外援助接收国。但与此同时，美国国内基础设施和社会福利却越发受到资金不足的困扰。据美国联邦预算问责委员会和AECOM工程公司数据，美国未来十年的基础设施投资缺口在2万亿美元左右，美国社会福利保障更是有高达3万亿美元的赤字。当这些敏感的社会议题逐渐引起美国民众的愤怒，而拜登在选举的最后时刻却大谈特谈对乌克兰的承诺，这种“外援优先”的政策相较于共和党特朗普的“美国优先”，无疑会被攻击为“忽视美国民众的核心关切”，从而削弱民主党的支持率，也令哈里斯和民主党国会议员后续在乌克兰问题上持更谨慎的态度。

事实上，根据2024年4月的最新民调，美国社会认为已经向乌克兰提供了“过多支持”的比例为31%，高于认为“支持不够”的24%；而在共和党选民中，认为“支持超出必要”的比例更是高达49%；即便是民主党，认为“支持超出必要”和“目前支持已经够了”的比例加起来也有47%，高于认为“支持不够”的36%。

其次，持久的俄乌冲突不仅削弱了美国社会内部对于援助乌克兰的耐心，欧洲国家对于长期援助乌克兰的耐心也在逐渐被耗尽，拜登此次德国之行显然无力改变这一点。拜登在离开德国前对媒体表示，“各方观点一致且统一”，但事实上这就是一个谎言。面对泽连斯基的所谓“胜利计划”，欧洲国家内部显然存在分歧，拜登本人和德国总理舒尔茨，都反对向乌克兰提供可以打击俄罗斯本土的远程武器，担心俄乌冲突可能进一步升级至北约和俄罗斯之间的直接对抗，甚至是不可控的核战争。拜登试图向欧洲盟友和乌克兰表明，美国的政策不会有任何转变，还会继续支持乌克兰，但问题是，这样的支持还会持续多久？

最后，中东问题与俄乌冲突之间的优先级抉择也是外界关注的重点，但拜登同样没能给出明确的答案。对于哈马斯领导人辛瓦尔之死，拜登的随行人员在柏林仅仅是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让我们拭目以待”。这种无力的回复背后，我相信是美国政府在平衡中东冲突和俄乌冲突之间的困境。对乌克兰的持续支持不仅引发了美国国内的质疑声浪，也导致了美国政府对中东局势的关注不足。随着中东冲突逐渐外溢，美国能否继续全力支持乌克兰，显然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我相信即便是民主党的哈里斯再次上台，也不可能再简单延续拜登时代的政策。拜登想通过此次德国之行留下某种政治外交遗产，很遗憾，拜登注定要失望了。

作者丨张思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