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 | 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前奏曲”先声夺人

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是上海文化生活的名片。疫情过后的艺术节不仅继续呈现高质量的演出内容，而且在规模上比以前有所扩展。与去年一样，今年第23届艺术节，在正式开幕前十天，即以一系列重量级演出先声夺人，奏响了艺术节嘹亮的"前奏曲"，扩大了艺术节的影响力和知名度。

世界名团的品牌效应

10月8日至10日，世界著名的伦敦交响乐团在安东尼奥·帕帕诺爵士带领下，率先登场东方艺术中心，连续上演三场音乐会，我欣赏了其中9日的第二场。帕帕诺的指挥履历非常辉煌，其中最瞩目的是担任英国皇家歌剧院音乐总监22年，今年卸任后刚出任英国伦敦交响乐团的首席指挥，即携手中国钢琴家王羽佳来到上海。

9日音乐会上半场首先开篇的是希曼诺夫斯基《E大调音乐会序曲》。希曼诺夫斯基是近当代名声仅次于肖邦的波兰著名作曲家，他的这首"序曲"既受理查·斯特劳斯等晚期浪漫派的影响，又显示出自己独特的浓墨重彩的管弦乐音响特色，伦敦交响乐团如同动力强悍的豪华跑车，一开场就掀起了音乐会的高潮，各声部流光溢彩，绚丽多姿。接着王羽佳演奏肖邦《第二钢琴协奏曲》，乐队甘居绿叶，收敛锋芒，尽力配合衬托王羽佳，显示出乐队的老道善变。王羽佳此番演奏"肖二"，总体比较理性，速度也有些偏慢，但她在安可四首小品时，又回到了我们熟悉的炫技火爆，与正曲形成鲜明对比。

中场休息后，伦敦交响乐团演奏西贝柳斯《第一交响曲》，独奏单簧管哀婉冥想的旋律辅以定音鼓极富分寸感的微弱呼应，描摹了一幅独特的心境和场景。乐队整体表现层次分明，结构严谨，尤其是到了第四乐章，弦乐声部的持续强韧发力与铜管乐的交相辉映进入颂歌高潮，突然停顿片刻，最后以两下轻微的和弦结束全曲——意犹未尽、欲说还休、令人回味。帕帕诺刚接手伦敦交响乐团，即能无缝接轨，驾驭自如，显示了其高超的指挥艺术和魅力。伦敦交响乐团以前曾多次来上海演出，无论是谁来指挥，乐团始终保持着雄浑饱满、金碧辉煌的音响特色和风格，这就是世界名团稳定的品牌效应，值得中国乐团学习。

歌剧盛宴

10月11日、13日，在前滩31上演了两场歌剧音乐会，演唱者都是大名鼎鼎的当红歌剧明星：英国威尔士低男中音布莱恩·特菲尔爵士、马耳他男高音约瑟夫·卡雷亚、加拿大女高音乔伊斯·埃尔-库里。前两位我曾在欧洲著名歌剧院多次观赏过他们主演的歌剧，后者曾荣获"玛利亚·卡拉斯年度最佳首秀艺术家"，目前活跃在欧美歌剧舞台。如此世界级的卡司阵容齐集上海，殊为难得。

今年是意大利作曲家普契尼去世100周年，世界乐坛隆重纪念，上海两场音乐会主题也是集中在普契尼的歌剧。11日第一场"为艺术、为爱情——《托斯卡》之夜"。《托斯卡》是普契尼代表作之一，剧情充满爱恨情仇和死亡，是歌剧舞台上著名的"铁三角"戏码，三位歌剧明星分别演唱剧中的三位主角：歌唱家托斯卡（女高音）、画家卡瓦拉多西（男高音）、警察头目斯卡皮亚（低男中音）。库里演唱的托斯卡细腻入戏，人物塑造形神兼备，声情并茂，高音放得开，低音沉得下，唱到激情处几次热泪盈眶（如演唱著名咏叹调《为艺术、为爱情》和结尾处），最后以一个标志性的卡拉斯昂首挺胸、右手高举的造型结束豹尾。特菲尔沉稳老道，浑身是戏，举手投足之间将斯卡皮亚阴险狡诈、心狠手辣的性格刻画得入木三分，惊心动魄。有些遗憾的是，有"金色小号"之美称的卡雷亚，当晚因为感冒，高音发挥有些失常，但演唱依然非常投入、认真。人的嗓子是极为敏感的器官，稍有不慎，就会"翻脸变色"，尤其是男高音——正如业界有句名言：男高音，就是难高音！

13日第二场"普契尼歌剧集锦" 在令人期待中开场，第一个上台的就是卡雷亚，演唱《西部女郎》中的"请让她相信"，状态比11日有所好转。在后面演唱《托斯卡》中的"星光灿烂"、《波西米亚人》的二重唱中，中低音扎实饱满，并利用丰富的演唱经验转化高音的不足。尽管遭遇不可测的挫折，卡雷亚在舞台上依然充满自信，情绪稳定，显示了一流歌手的职业素养。最后压轴的是他与女高音《蝴蝶夫人》中的爱情二重唱，此时的卡雷亚状态明显回升，几乎恢复到他以往八九成的水平，他金属感的音质和黄金般的音色，依然鲜明，可惜这是他此番在上海的最后演唱，如果再休养几天，嗓音一定会更好。特菲尔不愧为是老辣的老戏骨，他演唱《贾尼·斯基基》中的"我的声音和他一样"，利用小道具——帽子和手帕，演唱动作幽默夸张，将人物形象表演得惟妙惟肖，生动风趣。而在演唱《托斯卡》第一幕中的"感恩赞"时，他又摇身一变，狠毒阴险的神态如雕塑般在舞台上久久凝固，以至唱完后长时间沉浸在角色中，与指挥和乐队首席握手时还一脸严肃，令人发噱。

女高音库里的发挥依然出色，她演唱《燕子》中的"多蕾塔的美梦"、《波西米亚人》第一幕中的二重唱以及"人们叫我咪咪"、《图兰朵》中柳儿的"请听我说"、《托斯卡》第二幕中的唱段和"为艺术、为爱情"，以及《蝴蝶夫人》中的爱情二重唱等，演唱各如其面，入情入戏，角色感强，深情动人，堪称完美。从名气上说，女高音库里排在以上二位男士的后面，但这两场歌剧音乐会却让她在舞台上熠熠生辉，成为无可争议的女主角。她不仅唱段戏份最多最重，而且戏路宽广，声乐艺术的造诣非常全面，最重要的是善于刻画人物，生动感人——余以为，这是歌唱家的最高境界。库里的演唱显示了歌剧女皇玛利亚·卡拉斯的气质，难能可贵。

钢琴奇才

不久前，在举世瞩目的巴黎奥运会开幕式上，年仅27岁的法国钢琴家亚历山大·康托洛夫在濛濛细雨中精彩献艺，给全球观众留下深刻印象。康托洛夫22岁即荣获柴可夫斯基国际钢琴比赛钢琴组桂冠，是当今耀眼的钢琴新秀，此番来到上海参加艺术节，10月12日在上海音乐厅举行中国巡演的首场独奏音乐会。他甫一亮相，坐定后落指弹出第一个音，即令人耳朵一亮，不同凡响。

他设计的整套音乐会曲目可以说是"笔走偏锋"，与众不同。上半场除了舒伯特《流浪者幻想曲》是比较常规的演出曲目，其他则是较少出现在音乐会上的选曲：勃拉姆斯B小调狂想曲、李斯特《十二首超技练习曲》中的"除雪"、李斯特《旅游岁月：第一年，瑞士游记》中的"奥伯曼山谷"。康托洛夫的技术非常全面，细腻处如静水深流、泉水叮咚；激昂时如暴风骤雨、金戈铁马（如李斯特"除雪"），并蕴含深刻的悲剧性和哲理性（如勃拉姆斯B小调狂想曲、李斯特"奥伯曼山谷"），节奏上掌控自如，行云流水，在演奏舒伯特《流浪者幻想曲》时漂亮的琶音和密集八度，赏心悦耳。

下半场的曲目更是冷门。拉赫玛尼诺夫有两首钢琴奏鸣曲，钢琴家大都是演奏第二（唱片也是），这次康托洛夫演奏第一奏鸣曲，这是我在现场第一次听到。此曲规模庞大（约40分钟），受李斯特《浮士德交响曲》启发，取自浮士德的意象，其深刻的内涵、复杂多变的技巧，就像一首交响化的钢琴奏鸣曲。康托洛夫全力以赴驾驭自如的现场演绎，就像是"解放"和"复活"了拉赫玛尼诺夫这首名不见经传的宝藏，真是现场聆听的一大收获。音乐会最后正式曲目是勃拉姆斯改编自巴赫"小无"的、专为左手演奏的D小调"恰空"。用左手演奏钢琴，我们一般知道有拉威尔、普罗科菲耶夫的左手钢琴协奏曲，但因为有乐队伴奏，独奏钢琴有间隙的休息机会。斯克里亚宾也有一首左手钢琴小品，但演奏时间只有几分钟，而勃拉姆斯的这首左手"恰空"，康托洛夫整整演奏了16分钟，在这16分钟中，除了速度力度的时快时慢、时缓时急、时轻时重，钢琴家必须不间断的演奏，这对左手肌能和技术掌控是个极大的、甚至可以说是极限的挑战，令人佩服的是，康托洛夫神定气闲、胸有成竹、一气呵成地出色完成了这一壮举。全场观众掌声雷动。

这是一场状态极佳的钢琴音乐会。康托洛夫心情大好，在现场观众一次又一次的掌声挽留中，他接连安可了五首小品，让观众过足了瘾。整场音乐会除了中场休息，康托洛夫实足演奏了约两个半小时。如此"巨量"的钢琴独奏音乐会，在当今乐坛难得一见。

以上丰富多彩的艺术节"前奏曲"，预示着今年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一定会精彩无限。

　　作者：任海杰

文：任海杰 图：演出方 编辑：姜方 责任编辑：邢晓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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