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3月22日清晨,硝烟和晨雾还未完全散开,牡丹江旁的杏树底村。炮楼上的土匪,首先看到,一条挥舞的白毛巾,挥动它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他朝村内大喊“弟兄们,不要打枪,我要找你们当官的讲话!”还未等土匪们反应过来,他人已朝村子的西大门走去,路边是开阔的稻田地。
要进村的军人叫杨子荣,是牡丹江军区二团三营七连的一名新任班长,杨所在的班是一班,是七连的尖刀班,部队中的精英队伍。约一年前,杨子荣只是一名普通的炊事员。他入伍时已有26岁,首长见他“年龄不轻,军龄不长”。便分配他到伙房当炊事员。
所谓是金子总会发光。入伍五个月后,即1946年1月,杨子荣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让党支部注意到这个“老兵”不凡之处在于他口才了得,在进军途中,常常利用向老乡筹粮、借锅灶等机会,向百姓宣传党的政策,宣扬人民军队。一路上,杨子荣一人就动员了30多人参军,被部队评为“扩军模范”。
1945年9月,日本投降,抗日战争结束。为应对蒋介石发动内战的阴谋,中共中央决定采取“向北发展、向南防御”的战略方针,命令山东立即派主力部队开赴东北,解放被日本侵略者铁蹄践踏了十几年的东三省。
东北牡丹江一带聚集着形形色色的武装队伍,不仅有五花八门的土匪武装,还有国民党特务控制的割据势力。杨子荣所在的部队称东北人民自卫军辽南三纵队二支队,部队主要任务,消灭各种反动势力,建立人民政权。自部队进驻海林后,摆在他们面前的难题便是攻下——杏树村
杏树村(又称杏树底村)建在一条东西走向的大山沟里,聚集多股土匪势力,尤以李开江、高永安、张德振等部最为知名。杏树村拥有100多户人口,村民近600人。由于是土匪窝点,村子四角均设有高大的炮楼,村子周围建设有2米多高的土围墙,围子外设有三四米宽的壕沟,壕沟外还设有木头搭建的障碍物。
为对付这股土匪,我军出山地炮十多门和三个连,近四百多人,对杏树村实施围剿。炮兵负责支援,但几炮轰过去,匪军村子顿时浓烟滚滚,隐约听到妇女小孩的哀嚎声。
作为尖刀班的七连一排一班的班长杨子荣,冒着敌人的弹雨,带领队伍绕到村子后方,在距离土围墙100多米的小沟中,杨琢磨着:如果强攻我军士兵,以及敌方无辜百姓会死很多人。难道除了强攻就没有其他办法?
就在匪军开枪停顿的间隙,一个高大身影从壕沟里冲了出来,右手挥动手里的白毛巾,高声冲围墙内的土匪喊“弟兄们,不要打枪,我要找你们当官的讲话!”
在做这般冒险举动之前,私底下士兵劝杨子荣“不行,班长那太危险!”他的回答是“为消灭敌人,保护群众,我什么也不怕”。
无论是我军还是土匪,被这突然的举动所惊到。枪声骤然而止,四处飘散着呛人的硝烟味。“不要开枪,放他进来”。围墙内匪军中的一个连副似乎明白过来,以为杨子荣是来投降的,急忙喝住队伍。
“嘎吱”一声大门开了一道缝,杨子荣闪身入内。杨刚一进村,两支枪已顶在他的胸口,“哐”大门已上栓。“你进来干什么?”土匪连副问道。
“我是民主联军的代表,你们被包围了,来劝你们投降!”
一个土匪怒气冲冲围过来,朝杨子荣吼“我看你是来送死的!”
“若怕死我就不进来,我是为了你们不死才进来”杨子荣扫了敌人一眼,匪军们无不惊恐地看着他。他挺起胸膛,顶开了土匪的枪口,向前走了几步。继续说“伪军兄弟们,我军的政策你们应该知道吧?只要放下武器,保证你们生命安全...”
土匪连副听到杨子荣的宣讲后,脸色一沉,叫喊着“不准你宣传,跟我到连部去!”推着杨往村内走去。
杏树村村民听说一位老八路闯进了村子,纷纷围过来,想看看这位胆量惊人的八路军战士。杨子荣一边走一边向村民打招呼“乡亲们,你们受惊了,不要害怕!”村民本对这位孤胆英雄充满好奇,现在又看到杨子荣真容,面容和善,身材高大,敬佩之心油然而生。村民队伍顿时议论纷纷,有说“快交枪吧,不然大家都得倒大霉”,还有的提建议“咱村的郭连长好说话,他家就住在这有老有小,就怕青北寨的许大虎不干...”
早在进村之前,杨子荣打听到杏树村村民对停留在本村的土匪并无好感,怕他们在村里打仗,给村子带来灾难。现在听村民七嘴八舌,确如传言所说。
但村子掌权的还是有枪的土匪,要说服全村投降,村民是一部分,让土匪投降才是重点,那又该如何让他们听得进杨子荣的话呢!
由于副连没有找到连长,现在跟在杨子荣背后则换成两个匪军,带着他到别处找连长。“伪军兄弟们,你们都是有家有业的,有家安在本村,打下去会怎样?你们有家在青北寨,北甸子和板院,现在那边都解放了,你们却还在这犯罪,对得起你们父母兄弟吗?”
匪兵大多是受骗的穷人,容易接受我军的政策,只要瓦解匪兵,匪首自然也就孤立,到时轮不到匪首答不答应。
杨子荣的话像一枚深水炸弹,在土匪军中掀起一阵波澜,有匪兵说“咱们都被包围了,还打个啥劲?”村民也帮着杨子荣说话“你们还打个啥呀,等着爹妈来收尸啊...”喧闹的队伍中,村民突然发现了一个人。
此人叫邱老六,是村里维持会长,不知什么时候他混在队伍中。由于被村民认出,他尴尬冲杨子荣笑笑,杨则吩咐邱替他办一件事情,邱老六连连点头,出了队伍,便消失在前方。
“住嘴,不许你宣传,不许你扰乱军心,煽动百姓!”正在这时,四个中年男子围了过来,冲杨子荣大吼。杨从来人衣着,说话口气猜想喊话者当是匪首之一。
“你们谁是青北寨的许大虎,哪位是本村的郭连长”杨子荣之所以会有这么一喊,无非是灭灭土匪头子的气焰,告诉他们我军对你们很了解,特作区别点名。
“你们听着,杏树村已被我们包围,为保护乡亲,也是给你们一条生路,我军的十几门大炮才停止射击,只要放下武器,保你们生命安全,走哪条路,你们自己选!”
“你们不要唬人,我们宁死不降”匪首说道
“乡亲们,青北寨的许大虎,要在你们村顽抗到底,你们同意吗?”杨子荣继续鼓动群众。
“我们不同意”村民异口同声地答道。
杨子荣指着匪兵对许大虎说“你看看他们谁愿意跟你去送死?把他们往死路上送,能听你指挥吗?郭连长家就在本村,他愿意把自己的村子打个稀巴烂吗?”
杏树村有多股土匪势力,各自为政,杨子荣最后一招,便是分化匪首,制造不和矛盾。
“有李团长的命令,谁敢不听我的?”许大虎不甘心
“别做梦了,别说小小的李开江,就是大匪首谢文东、李华堂也是菜板上的一块肉,我警告你,别不知好歹!”
这时邱老六气喘吁吁拿来一叠东西,他哀求着“许连长,你行行好,看在我们杏树村几百口人份上,和解吧!”
许大虎一听火冒三丈,用枪顶着邱老六脑门狂叫着“他妈的,老子...毙了你!”
“我...可是一片好心,我是为了全村的百姓,也是为了你青北寨的弟兄!”邱老六腿不断在抖,如同筛糠,说话直打抖索。
队伍中还有一个土匪头子始终没有说话,现在看到许大虎在自己地盘耀武扬威,欺负本村头面人物,实在有损自己颜面,便拦住许大虎“姓许的,打狗还要看主人,你最好见好就收!”
“你想怎样?”许大虎威胁道
“你又想怎样?”郭连长不甘示弱。
两匪首顿时变成仇敌,各自端着手枪,怒目相对,眼看就要火并。另两匪首,楞楞地对视着,不知怎么办才好。
村民和匪兵开始骚乱,匪首与匪首彼此不满,正如杨子荣当初所设想的那样。突然响起一阵喊话“弟兄们,不要白送命了,愿意放下武器的把枪放到这里来”。杨子荣要现场躁动的气氛降降火,打起来无论是对普通村民,还是匪军都是无益,只会徒增伤亡。故他急中生智,指着附近一块空地,要求大家缴枪。
“为了杏树村三老四少,大家欢迎弟兄们缴枪”邱老六见郭连长和匪兵都有降心,便从地上爬起,帮衬杨子荣。
众土匪们纷纷放下武器,许大虎见大势已去,把手枪往地上一扔,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杨子荣命令郭连长、邱老六去围墙插白旗,之前白旗一直拿在邱老六手里,正是杨子荣交给他的特殊任务。只听一阵清脆的吹号声,我军部队分别从东、西、北三面迅速开进村子。
从上午八点多杨子荣进村,一直到中午,总共四个多小时的舌战众匪,迫使四百多名土匪全部投降,不费一枪一弹。可谓是我国剿匪史上的一个奇迹。
说起来,杨子荣只念过几年私塾,凭借满腔热血,一个人一张嘴迫使四百多名土匪弃械投降。靠的是过人的胆量,和三个计谋,即争取普通群众、瓦解匪徒、分化匪首。层层深入,瓦解敌人,可谓谋略出众,艺高人胆大。而这只是他智擒“座山雕”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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