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伦理：沉默的男人

张家院子里。

张海正在喂孩子吃饭，大白狗蹲在他面前，讨好的摆动尾巴。

突然，狗耷拉的耳朵猛地立起来，扭头跑到院子外，大叫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张海抱着孩子，没工夫搭理狗，逗孩子时，听见一道柔美的声音。

“你家狗会不会咬人？”

“不咬人，”张海抱着女儿，大声呵斥白狗，“狗！走开！快走开！客人不能咬！别站着，快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杨红梅叫住他，“不用，我想请你帮个忙，”

张海说：“你说，能帮我一定帮，”

杨红梅微微低头，“我要订婚了，家里鸡蛋不够，来你家借点鸡蛋，我妈说你们家鸡蛋多，”

“哦，我听说了，我这就去给你拿，”

张海留几个鸡蛋给孩子吃，剩下的全部给了杨红梅。

一天，张海妻子梁玉梅吃完饭，抱着孩子去邻居家玩。

夜色朦胧，她没有打手电筒。走到牛圈旁边，听到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说话。

“怀孕是好事，你说她瞒着做什么？”

“我听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有问题，”

“什么问题？”

“可能不是王家的，”

“这话不能乱说！”

“怎么是乱说，听说她订婚前找过他，”

梁玉梅听不下去，抱着孩子转身就走。

但纸包不住火，没过几天，事情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梁玉梅整日以泪洗面，张二爷更是被气病在床。

张海到父亲床前说：“爸，他们说的事情是无中生有，那天她确实来我们家借鸡蛋了，孩子也在呢，”

张二爷扶着额头上的灰旧的手帕，唉声叹气，“瓜田李下，要懂得避嫌，你说你现在怎么办？”

“身正不怕影子斜，”张海正气凛然，说：“没有的事情，随他们怎么说，”

话音一落，门外传来应和。

“对！”王大成带着杨红梅走进来，说：“就是要像海哥这样，不去搭理他们。”

张二爷坐起来，“大成来了，到屋外坐，我这房间小，让你二娘给你们倒水。”

“二爷，不用管这些，二娘在带孩子呢，我和红梅来是给你们道歉来了，”王大成拉着杨红梅鞠躬，说：“连累你们，不好意思，”

张二爷惶恐，“这是干什么？小海，快扶着他们，”

王大成说：“二爷，你听我说完，其实红梅肚子里的孩子婚前就怀上了，我们担心会招人闲话才刻意隐瞒，没想到惹出这祸端。现在解释也没人愿意听，给你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们两口子带了点面和肉，特意给你们道歉来了，”

杨红梅躲在王大成身后，不敢直视张海，“二爷，海哥，不好意思，”

张二爷提在胸口的气吐出来后，立刻下床，说：“没事就好，”

送走他们后，张海独自坐在院子边的桐花树下，面色凝重。

梁玉梅上前说：“既然说清楚是误会，你别放在心上了，村里人的话都是一阵一阵的，过几天就好了，”

张海深深叹口气，望着王家的方向，抖落烟灰，“有些事情，你不知道，”

“什么事情？”梁玉梅有所顾虑，赌气似的问，“难不成他们说的话是假的？”

张海将剩下的眼一口吸完，火光泯灭。

“替罪羊，遮羞布，”

梁玉梅听得一头雾水，说：“我只要你是清白的，其他不重要，”

张海又点了一直烟，遥望着王家的方向，一言不发。

几个月后，杨红梅生下一个儿子，办满月酒的时候，张海的女儿张阳春嚷着要抱弟弟。

王大成打趣说：“弟弟送给你好不好？”

张阳春拍手点头，“好啊，我带弟弟回家！”

张海和王大成站在树下抽烟，脚下烟头散落。

张海问，“孩子叫什么？”

“王和泰。”

王大成回答后，说：“海哥，谢谢你，之前的事情没有你帮忙，我还不知道怎么办，”

“没什么，大家都是兄弟。”

风吹来，桐花掉落。

张海回忆起了那天的事情。

杨红梅抱着鸡蛋走后，他打算继续哄孩子，狗突然哄叫。

他去赶狗，瞥见竹林里有两个身影，一个是杨红梅，另一个是同村的刘平安，两人举止亲昵。

他放狗吓走了两人，随后将事情告诉了王大成，王大成却求他保密，并且请他帮忙把事情圆下去。

张海为人正直，张二爷更是出名的调解人，没有人会给他泼脏水。

为了兄弟的脸面，张海答应王大成的请求，导演了这出戏。

王大成又一次给张海递烟，慢慢垂下头，这事就此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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