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伦理：春心（1）

张家院子里。

张海正在喂孩子吃饭，大白狗蹲在他面前，讨好的摆动尾巴。

突然，狗耷拉的耳朵猛地立起来，扭头跑到院子外，大叫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张海抱着孩子，没工夫搭理狗，逗孩子时，听见一道柔美的声音。

“你家狗会不会咬人？”

张海转头看去，寂静的心如沐春风，说话的人是杨红梅，结婚前，两人曾有一段心动时光。

那时的张海有婚约在身，为了杨红梅想过悔婚，父亲张二爷以死相逼掐灭了他爱情的火花。

“不咬人，”张海按捺着内心的悸动，抱着女儿，大声呵斥白狗，“狗！走开！快走开！客人不能咬！”

“别站着，快坐，”张海让出凳子，转身要去倒水，“我去给你倒杯水，”

杨红梅叫住他，“不用，我刚在王家喝过了，来找你是有事要说，想请你帮个忙，”

张海说：“你说就是了，能帮我一定帮，”

杨红梅微微低头，“我要订婚了，家里鸡蛋不够，想来你家借点鸡蛋，我妈说你们家鸡蛋多，”

“哦，我听说了，”张海的热心被泼了凉水，“行，我这就去给你拿，”

张海留几个鸡蛋给孩子吃，剩下的全部给了杨红梅。

扛着锄头的刘平安瞧见杨玉梅从张海家出来，杨红梅看见他立刻靠着路边走，装作没看见。

刘平安在村里是出了名的不着调，花花肠子多，凭借着几分周正的样貌祸害了村里不少姑娘后，更是臭名昭著。

杨玉梅没订婚前，刘平安大张旗鼓追求她，在她明确表示拒绝后，依旧我行我素。

如今，杨玉梅订婚了，他还是贼心不死，偷偷摸摸说要带她走。

刘平安被无视，恼羞成怒，将锄头砸向路边的草丛。

一天，张海妻子梁玉梅吃完饭，抱着孩子去邻居家玩。

夜色朦胧，她没有打手电筒。走到牛圈旁边，听到几个人围坐在一起说话。

“怀孕是好事，你说她瞒着做什么？”

“我听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有问题，”

“什么问题？”

“很可能不是王家的，”

“这话不能乱说！”

“怎么是乱说，她和张海的事情，你们也知道吧，听说她订婚前找过他，”

梁玉梅咬紧牙关听下去，抱着孩子的手不知不觉勒紧，孩子挣扎着，哇一下哭出来。

哭声引得那几个人转头，引得张海跑过来。

“阳春怎么哭了？”张海心疼地接过女儿，“刚才还好好的，”

当初是梁玉梅哭着求着要嫁给张海，听到她们的话，她没有哭闹，反而装作无事发生，说：“没事，可能被蚊子咬了。回去吧。”

望着夫妻俩离开，那几个人仍旧呆若木鸡，像是被人抓着小辫子不敢动弹。

纸包不住火，没过几天，杨红梅怀孕的事情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

梁玉梅整日以泪洗面，张二爷更是被气病在床。

张海到父亲床前说：“爸，他们说的事情就是无中生有，那天她确实来我们家借鸡蛋了，但是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那天孩子也在呢，”

张二爷扶着额头上的灰旧的手帕，唉声叹气，“瓜田李下，要懂得避嫌，你说你现在怎么办？”

“身正不怕影子斜，”张海正气凛然，说：“没有的事情，随他们怎么说，”

话音一落，门外传来应和。

“对！”王大成带着杨红梅走进来，说：“就是要像海哥这样，不去搭理他们。”

张二爷坐起来，“大成来了，到屋外坐，我这房间小，让你二娘给你们倒水。”

“二爷，不用管这些，二娘在带孩子呢，我和红梅来是给你们道歉来了，”王大成拉着杨红梅鞠躬，说：“连累你们，不好意思，”

张二爷惶恐，“这是干什么？小海，快扶着他们，”

王大成说：“二爷，你听我说完，其实红梅肚子里的孩子婚前就怀上了，我们担心会招人闲话才刻意隐瞒，没想到惹出这祸端。现在解释也没人愿意听，给你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们两口子带了点面和肉，特意给你们道歉来了，”

“对啊，”杨红梅再次向张家父子鞠躬，“给你们造成不好的影响，不好意思。”

张二爷提在胸口的气吐出来后，立刻下床，说：“没事就好，既然误会解除了，其他事情就别管了。”

王大成和杨红梅在张家吃了晚饭，几人坐在院子里又聊起来。

张海冥思苦想，他们没得罪过谁，是谁在造谣他们。

“这事太奇怪了，肯定有人在使坏，不过谁会干这种事情？”

王大成跟着沉思，摇头，“我们在村里向来是和气做人，”

杨红梅和梁玉梅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开口，“是刘平安。”

这时，两个男人才知道自己老婆被刘平安骚扰，两人一合计，想到了出这口恶气的办法。

刘平安开心没两天，流言的风向发生转变。

张海和王大成变成了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两人同出同进，对流言一点不在意。

大家都说之前的事情肯定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他们应该是仇人。

刘平安气不过，想再挑起事端。

趁着大家聚在陈财明家院子闲聊的时候，他一头扎进人堆里，神神秘秘说：“你们都被骗了！他们几个人的关系比你们看到的复杂，那天夜里，他们四个、”

陈财明妻子杨环不客气地打断刘平安，“积点口德吧，不就是两个人都瞧不上你，现在人家各自成家，你眼红是不是？”

刘平安被人戳中肺管子，恼羞成怒，大喝一声，“我眼红什么？我亲眼看见的！那天杨红梅从张家出来，我也是亲眼看见了！”

张海高喊一声，“原来是你在背后抹黑！”

随即，他和王大成跑上去，一人给了刘平安一脚，将他踹翻。

王大成不解气，上去骑着刘平安，给了他两拳，“你这个混蛋！到处造谣！我们红梅去借点鸡蛋也能被你说出花来！你祸害那么多姑娘又来抹黑良家妇女，心是黑的吗？！”

王大成这句话激起大家对刘平安的愤恨，他们借着拉架的名义，上去推搡，掐打刘平安。

刘平安接连哀嚎，冲出人群，踉踉跄跄跑了。

张海追着骂，“以后再敢胡说，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几个月后，杨红梅生下一个儿子，办满月酒的时候，张海的女儿张阳春嚷着要抱弟弟。

王大成打趣说：“弟弟送给你好不好？”

张阳春拍手点头，“好啊，我带弟弟回家！”

梁玉梅说：“不如我们两家订个娃娃亲，”

杨红梅赞同，“好啊，离得近，将来来往方便。”

张海和王大成不赞同，说孩子的感情他们不应该掺和，这事就此搁置。

刘平安名声败坏，在村里抬不起头，年初，跟着叔叔外出打工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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