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逖北进梦想成空，郭璞善卜撒豆成兵

祖逖北进梦想成空，郭璞善卜撒豆成兵

阅年为太兴四年（公元321年），春季天变，日中有黑子，夏仲地震，终南山忽崩，时人目为不祥。元帝益恐王敦为乱，更命尚书仆射戴渊为征西将军，出督司兖豫并雍冀六州军事，领司州刺史，镇守合肥。丹阳尹刘隗为镇北将军，出督青徐幽平四州军事，领青州刺史镇守淮阴。两人皆假节领兵，名为讨胡，实隐为防王敦起见。且迁王导为司空，录尚书事，外尊内疏，一切机事，多不与议，但遥与刘隗密通敕奏，决定施行。刘隗实一庸才，元帝亦太误信。王敦探悉刘隗专政，即寄书与刘隗，略言：“足下近得圣眷，朝野共知，现今北虏未灭，中原鼎沸，王敦欲与足下等戮力王室，共静海内，事若有成帝祚永隆，否则从此无望了。”刘隗复书道：“鱼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术，竭股肱之力，济以忠贞，便是区区素志，愿与公各勉将来。”王敦得复书，见他言外寓意，更加忿恨。复表陈：“古今忠臣，见疑君上，俱由幸臣交构所致。”这明明是指斥刘隗。元帝益生疑忌，但因筹备未固，暂加王敦羽葆鼓吹，借示羁縻。王敦视刘隗、刁协等人均非己敌，惟豫州刺史祖逖颇为所惮。祖逖已肃清河南荡平群丑，方拟规画河北，逐渐进取，偏朝廷简派戴渊来统豫州。祖逖因戴渊徒有虚名，不足共事，心甚怏怏。且听闻王敦与刁协、刘隗构隙，将致内乱，眼见是国家多难，势不能恢复中原，于是感愤成疾日重一日。临危时，尚营缮虎牢关，命诸将筑垒，工未告竣，魂已长辞。当时豫州分野发现妖星，术士戴洋谓祖豫州九月当死，历阳人陈训亦谓西北当折一大将，就是祖逖亦知自应星象，抱病长叹道：“我志平河北，乃天不佑国，偏欲杀我，我死尚有何望呢？”长使英雄泪满襟。已而果殁，享年五十有六。豫州士女，若丧考妣。谯梁百姓，多为立祠，有诏赠祖逖车骑将军，令祖逖之弟祖约，代领州事。祖约无抚驭才，士卒离心。王敦得祖逖死耗喜出望外，遂以为天下无敌，决计发难。是时为太兴五年（公元322年）正月，元帝方改元永昌，颁诏大赦。那王敦发难的表文，接踵呈入，表云：

刘隗前在门下，邪佞谄媚，谮毁忠良，疑惑圣听，遂居权宠，挠乱天机，威福自由，中外杜口。晋魏以来，未有此比。倾尽帑藏，以自资奉，大起事役，以扰士民。臣前求迎，诸将妻息，圣恩听许，而隗绝之，使三军之士，莫不怨愤。又徐州流人，辛苦经载，家计始立隗悉驱逼，以实己府。当陛下践阼之始，投刺王官，本以非常之庆使豫蒙荣分，而隗使更充征役，仍依旧名，百姓哀愤，怨声盈路。臣备位宰辅，与国存亡，诚乏平勃济时之略，然自忘驽骀，志存社稷，岂可坐视成败，以亏圣美？事不获己，乃进军致讨。愿陛下深垂省察速斩隗首，则众望餍服，皇祚复隆。隗首朝悬，诸军夕退。昔太甲不能遵明汤典，颠覆厥度，幸纳伊尹之勋，殷道复昌。汉武雄略，亦惑江充，至乃父子相屠，流血丹地，终能克悟，不失大纲。今日之事，有逾于此。忆昔陛下坐镇扬州，虚心下士，优贤任能，宽以得众。故君子尽心，小人毕力，如臣暗蔽，预奉徽猷，王业遂隆，维新克建，四海延颈，咸望太平。自从信隗以来，刑罚不中，街谈巷议，皆云如吴之将亡，闻之惶惑，精魂飞散，不觉胸臆摧破，泣血横流。陛下当令祖宗之业，存神器之重，察臣前后所启，奈何弃忽忠言遂信奸佞，谁不痛心？愿出臣表，谘之朝臣。介石之讥，不俟终日，令诸军早还不至虚扰，则四海安然，社稷永固矣。擐甲待命，无任翘企！

表文既上，遂带领水陆各兵，出发武昌。宣城内史沈充，本系王敦爪牙，还至吴兴原籍，招募徒众，起应王敦。王敦至芜湖，命沈充为大都督，督护东吴诸军事，又上表罪状刁协，迫令加诛，建康大震。

话说元帝连接逆表，已知王敦造反，不由的动起怒来，当下飞召征西大将军戴渊，镇北将军刘隗，还卫京师，一面下诏声讨王敦。略云：

王敦凭恃宠灵，敢肆狂逆，方朕太甲，欲见幽囚，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今当统率六军，以诛大逆，有杀王敦者封五千户侯。朕不食言。

王敦闻诏后，毫无惧色，仍决意进兵，且拣选名士入居幕府：一是故太傅羊祜侄孙羊曼；一是前咸亭侯谢鲲；一是著作佐郎郭璞。羊曼本为黄门侍郎，迁晋陵太守，坐事免官，王敦却引为左长史。羊曼性嗜酒，此时为王敦所邀，不便固辞，乐得借酒溷迹，多醉少醒。那谢鲲是个放浪不羁的人物，能琴善歌，家住阳夏，表字幼舆，尝为东海掾吏，因佻达无行，除名回籍。邻家高氏女有姿色，谢鲲屡往挑引被该女投梭中唇，击落门齿两枚，时人作韵语讥谢鲲道：“佻达不已幼舆折齿。”谢鲲不以为羞，怡然长啸道：“尚不害我啸歌，折齿亦何妨呢！”究乖名教。既而王敦辟为长史，与讨杜弢，叙功得封咸亭侯，嗣因母忧去职，至王敦将作乱，仍使起复，且召入与语道：“刘隗奸邪，将危社稷，我欲入清君侧，卿意以为何如？”谢鲲答道：“刘隗诚足为祸首，但城狐社鼠，何足计较。”此语恰还近理。王敦愤叹道：“卿乃庸才，不达大体。”便令谢鲲为豫章太守。谢鲲即日告辞又留住不遣。及起兵东下，逼谢鲲同行。谢鲲随时通变，却也无喜无忧。

惟郭璞家世河东，素长经学，好古文奇字，通阴阳算历，尝拜隐士郭公为师，得青囊中书九卷，日夕研究，并通五行天文卜筮诸学。惠怀时河东先乱，郭璞筮得凶象，避走东南，抵将军赵固泛地。适赵固丧失良马，郭璞谓能起死回生，赵固向郭璞求术，郭璞答道：“可用健夫二三十人，俱持长竿东行，约三十里，见有丘林社庙，便用竿打拍，当得一物，可急持归来，医活此马。”赵固如言施行，果得一物，仿佛似猴。郭璞令置马旁，便向马鼻嘘吸，马一跃而起，鸣食如常，惟此物遁去，不知下落。赵固大加诧异，厚给资斧。郭璞行至庐江，太守吴孟康由建康召为军谘祭酒，吴孟康不欲南渡。郭璞替他卜《易》，谓庐江不宜再居。吴孟康疑为妄言，不甚礼郭璞。郭璞寄居逆旅，见主人有一婢，婉娈可爱，便想出一法，取小豆三斗，分撒主人住宅旁。主人晨出，见赤衣人数千围绕，大骇奔还。郭璞自言能除此怪，谓宜贱鬻此婢，怪即立除。主人不得已从了郭璞之言，将婢卖去。郭璞即为画一符，投入井中，数千赤衣人，皆反缚入井，杳无形影。主人大悦，厚赐郭璞资财。其实该婢为郭璞所买，不过是嘱人间接，至赆仪到手，除婢价外，尚有余资，且得了一个如花似玉的美鬟挈领而去，途中偎玉倚香，不问可知。术士之坏，往往如此。

过了数旬，庐江果被寇蹂躏，村邑成墟。郭璞既过江，宣城太守殷祐引为参军，屡占屡验。不久，为王导所闻，征郭璞为掾。尝令卜筮，郭璞惊说道：“公当有灾厄，速命驾四出，至数十里外，有柏树一株，可截取至此，长如公身，置卧寝旁，灾乃可免了。”王导亟向西行，果有柏树一株，取置寝室。数日，有大声出寝室柏树粉碎，王导独无恙。恐亦如前次撒豆成人之术，第借此以愚王导。（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