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宝茹当街受辱

解放前，许多相声艺人有艺名，某些艺名就体现出对艺人的轻蔑和不敬，张宝茹的艺名似乎更难听，他叫狗尿苔。

张宝茹

上世纪６０年代初，在一次会议上，我亲耳聆听到，张宝茹控诉旧社会曲艺艺人们所受到的各种欺压。他说：

那时候，河北鸟市这块地方，书馆儿、茶社可多了，像什么声远茶社、李记书场、宝升茶社、金华茶社、连记书场、广荣茶社、万恒茶社、玉峰茶社(该茶社是天津市唯一由说书艺人出资创建、并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小型说书场所。创办人是赵派西河大鼓创始人赵玉峰)，鸟市后面的侯家后小马路上也有不少，像东来轩茶社、玉茗春茶楼(外地艺人初到天津演出者，以及本地艺人初从艺者，多在这个茶楼登台，待等演唱有了一定影响之后，再进入一些较大型的曲艺演出场所。天津名书法家华世奎为其书写了牌匾。后来这两处改为我们学员住宿地)等等，可称得上是一派繁华。但这也给当地充光棍儿、耍胳膊根儿的混混儿们盘剥艺人提供了场所，要知道这儿所有的园子、茶社都要向他们交“保护费”。他们保护谁了是我们艺人是观众都不是。是他们自己！园子也好，艺人也罢，所挣来的钱，可没少进他们的腰包儿。有时，他们到了后台，想找谁要钱就找谁要。比如：

“狗尿苔，你交保护费！”

“我……我交完了，每次我都按月交了。”

“按月交，放屁！从现在起你按礼拜交！”

“这位爷，您说哪有按礼拜交的……”

“没有是吧，爷也不跟你废话了，以后啊，你见了爷的面就得交！这叫见面交。”

你们听听，这还讲理吗，他们只要缺钱花了，或是闲着没事干，就去书场、茶社敲诈，弄点钱走。无论是园子还是艺人，稍有不从，他们就砸园子、打人。这可不算完，园子或演员还得给他们赔礼道歉，交“惊驾费”。

有一次，我正走在鸟市的大街上，迎面过来了几个小混混儿，其中的一个混混儿说：“这不是狗尿苔嘛！你小子有能耐，在台上老是逗人乐。今儿个我们哥儿几个没事干，也腻味了，就拿你小子逗大伙儿乐乐。”

旁边就有一个茅房，怎么就这么巧，正好有一辆掏粪的大车在那儿停着。那个混混儿走了大概有四十多米吧，那儿有一个卖酸梅汤的，他把人家舀酸梅汤的铁勺儿拿了过来，就从大粪车里舀了一勺儿粪，拿到我跟着，说：“狗尿苔，连干的带稀的，你把它都吃了喝了！”

另外的几个小混混儿跟着起哄架秧子：“对！就让他饱餐一顿！”

我当时可吓坏了，说话都哆嗦了：“几位爷，我哪得罪您了……”

那个小混混儿说：“你没得罪我们哥儿几个，我们就是好奇，看看这东西能不能吃，能不能喝。怎么狗尿苔，你不给我们哥儿几个面子是吧”

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几位爷……”

“吃！喝！”

当时，我的心都在滴血啊！

我不敢抗争，我知道只要不听他们的，我这条命八成儿得丢在这儿，就是不死，也得变成残废。这是多大的羞辱啊！结果我病倒了，好多日子不能去园子演出。而且，自这件事发生之后，本来我很爱说话的，一下子就变得寡言少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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