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苑善说卷303林既韦服朝齐王

01

译文

林既穿着皮衣来拜见齐景公。齐景公说：“你穿的这是君子穿的衣服，还是泥腿子穿的衣服。”

林既脸色一边，说：“这穿什么衣服还能指导别人为人处世么？以前楚国人都佩戴长剑帽子，出了令尹子西。齐国人穿短衣戴帽子，出了管仲和隰朋。越国人有纹身剪短发，出了范蠡和文种。西戎人穿着左衽还扎着辫子，出了由余。如果按照您的说法，穿着狗屁衣服的人应该狗叫，穿着羊皮衣服的人应该羊叫。但是大王却穿着狐狸皮的衣服在这里上朝，那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齐景公说：“您真的是太勇敢了，我今天以前都没有见识过像您这么巧言善辩之人。请问先生，邻居间的争斗也像国家和国家之间的争斗么？”

林既说：“我其实不明白您像表达的是什么意思。那些攀登先君高山还不眼晕不发抖的，是工匠的勇悍。能够潜入深渊，刺杀蛟龙，抱着鳄鱼浮出水面的，是渔夫的勇悍。深入深山，狩猎虎豹，抓捕熊罴离开山林的，是猎人的勇悍。不怕断头不怕开膛破肚的危险，敢于曝尸荒野血流如注的，是武士的勇悍。我现在在大堂之上，顶着大王的愤怒给大王讲道理。我这么做虽然可能会收到赏赐，但是凭这点好处还不值得我这么做。我这么做虽然可能会惹怒大王因此被杀，但是凭这点危险还不值得我恐惧。这大概就是您说的勇悍吧？”

02

原文

林既衣韦衣而朝齐景公。齐景公曰：“此君子之服也？小人之服也？”

林既逡巡而作色曰：“夫服事何足以端士行乎？昔者荆为长剑危冠，令尹子西出焉；齐短衣而遂偞之冠，管仲隰朋出焉；越文身剪发，范蠡大夫种出焉；西戎左衽而椎结，由余亦出焉。即如君言，衣狗裘者当犬吠，衣羊裘者当羊鸣，且君衣狐裘而朝，意者得无为变乎？”

景公曰：“子真为勇悍矣，今未尝见子之奇辩也。一邻之斗也，千乘之胜也。”

林既曰：“不知君之所谓者何也？夫登高临危而目不眴，而足不陵者，此工匠之勇悍也；入深渊，刺蛟龙，抱鼋鼍而出者，此渔夫之勇悍也；入深山，刺虎豹，抱熊罴而出者，此猎夫之勇悍也；不难断头，裂腹暴骨，流血中流者，此武士之勇悍也。今臣居广廷，作色端辩，以犯主君之怒，前虽有乘轩之赏，未为之动也；后虽有斧质之威，未为之恐也；此既之所以为勇悍也。”

03

韦衣：即皮衣，山野村夫的穿着。

子西：楚国宗室大臣，楚平王的庶长子。吴国攻破楚国国都郢都以后，他承担起重担，为复兴楚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隰（xi，二声，习）朋：姜姓，齐国公族大夫。管仲病重的时候推荐他代替自己。

范蠡（li，二声，离）：越国国相，为勾践灭吴立下了汗马功劳。灭吴后，他隐退江湖，化名鸱夷子皮，后来又自称陶朱公，成为知名的商贾。

文种：越国国相，为勾践灭亡立下了汗马功劳。灭吴后，他补能跟随范蠡隐退，被勾践赐死。

由余：姬姓，名由余，字怀中，晋国公族。在“曲沃代翼”的内乱中流亡到秦国，被秦穆公重用。秦穆公取得了并国二十，开地千里的业绩。

04

这一篇算是泥腿子对贵族的反击。齐景公嘴太贱，对林既的衣着评头论足，所以被林既怼着脸来了这么一套。

我觉得这对我们的启示有这么几点，第一点还是富贵不骄。齐景公如果不嘴贱的话就不会看到这么勇的林既。

第二，窃以为正式场合还是应该注意一点的。像拜见国君这样的事，还是应该穿的正式一点，如果他能正式一点的话。

第三，第三点我其实比较矛盾。我一方面觉得下位的人不应该太勇，另一方面我又觉得下位的人又不应该那么太卑微。所以，我觉得还是要看上位者的属性来决定是勇一些还是低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