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戏和将神似乎没什么关系,但是从扮演角色的角度来看,又有着天然的联系。
戏剧产生于民间的生产劳动。最原始的戏剧应该是人们在劳动过程中形成的娱乐项目,模仿他人的行为,甚至只是为了逗乐,让人们快乐,却不一定有实质性的内容。演戏的人不仅会模仿他人可笑的举动,而且会模仿动物或植物,模仿神灵,在模仿的过程中扮演一定的角色。为了适应角色需要,他们要暂时放弃自己的个性,完全变成角色,甚至改变了姿势和声调,演得惟妙惟肖,才能让观众入戏,带着观众一起欢喜,一起悲伤。在表演的过程中,很多观众都会参与进去,和演员一起互动,甚至要和演员一起唱歌跳舞,形成了群体性的狂欢,也是群体性的演戏,每个人都是演员,又都是观众,还是评价者。他们虽然在扮演一定的角色,但没有完全放弃理性。角色成了他们观念中的一种东西,甚至就是一种观念,要附在他们身上,起到一定的作用。降神活动也是如此,巫师扮演通灵者角色,要让神灵附体,而所谓的神灵就是人们观念中的某种东西,或者就是一种观念,要附着在巫师身上,起到一定的作用。
巫师声称能够降神,让神灵附体,变成神灵的代言人。神灵是人们观念中的一种存在,或者是一种观念,没有具体的形体,虽然寺庙或道观中有神灵塑像,但只是一种表现形式,却不是神灵本身。在人们的观念里,神灵是无形的,要想作用于人间,就会借助塑像或人体起作用。神灵附着在塑像上面,是不会动的,人只能跪拜的神灵塑像面前祷告,或者抽签占卜,请求神灵帮助。而神灵附到巫师身上,就可以通过巫师的言行起作用,给人们一定的启示。这种启示比跪拜神灵塑像更为直接,甚至人可以直接和神灵对话。倘若巫师没有说谎的话,那么巫师的降神就是把神格降到自己身上,而暂时放弃了自己的人格,让自己变成了神灵的代言人,甚至完全抛弃了自己的意识,让神格来主宰自己的身体。其实,巫师就是一个好的演员,在扮演通灵者的角色。神灵就是角色,要通过巫师来扮演,只要巫师演得惟妙惟肖,就可以打动求神者,让他们相信神灵的作用,甚至可以带着求神者一起唱歌、跳舞。
演得不像的巫师很容易穿帮,因为他们按照固有的程序去求神,让神灵附体,而这种套路程式化后,就会出现很大的漏洞,甚至巫师因为身体的原因,不能达到最佳状态,就认为神灵不附体,或者认为“神仙不在家”。就像《西游记》中虎力大仙求不下雨的借口一样,说是“神仙不在家”。用演员的标准来衡量,就是巫师没有演好自己的角色,而是在表演的过程中出戏了。巫师需要入戏,需要把神灵降到自己的身上,让神灵代替自己说话,也就具备了说服力。可是巫师的身体以及心理状况并不稳定,有时候即便按照一定的程序来演练,也不一定能达到降神的效果。演员也是如此,拍戏的时候能够认真揣摩角色的心理特征,就可以瞬间进入角色,演出具有个人风格的人物形象。同样是演一个历史人物,演员不同,表演风格也不同。即便用了同样的剧本,表演风格仍然不同。巫师也是如此,同样崇拜的是一个神,不同的巫师采用不同的表演方法,表现力是不同的。即便他们用了同样的降神方法,表现出来的神灵气质、风格也是不同的。
演员或巫师对角色的理解有一定的偏激属性,也算是一种个性化的理解,适应个人的表现风格,而不是千篇一律。即便巫师声称降神之后,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了,身体完全被神灵控制,声音和姿势也是神灵的风格,而不再保持巫师自己原有的风格,也不能说明神灵存在。巫师降神之后,被神灵控制。其实所谓的神灵并不是真的神灵,而是巫师自己的潜意识。巫师通过一定的降神仪式,暂时放弃了显意识的支配作用,进而调动了潜意识,让潜意识化身为神灵,支配了自己,而且演得惟妙惟肖,就容易感染求神者,让求神者顶礼膜拜。这种表演正是出神入化的表演,也是很多演员遵从的一种表演模式,但演员并不会降神,而是会让角色降到自己的身上,甚至吃饭、走路都在揣摩角色,要完全进入角色,连同声音和走路的姿势都变成角色的,最终演得比较成功。其实演员也调动了自己的潜意识,让角色要求潜意识或者说让角色进入自己的潜意识,进而暂时放弃显意识,让自己化身为角色,也就达到惊人的表演效果了。
演戏和将神是不同的表演模式,但从潜意识的支配效果来看,却是同样的模式。演员让角色降临到自己身上,完全变身为角色,获得好的表演效果;巫师让神灵降到自己身上,完全变成神灵,也获得好的表演效果。其实他们都被潜意识支配,也都被角色或神灵的属性支配,只是蒙骗了那些观众或求神者。有学者认为,戏剧起源于古代的巫术,似乎有很大的道理,都是表演,就看谁演得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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