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在“学历歧视”的环境中野蛮生长的民族英雄

左宗棠是收复新疆的民族英雄。1985年11月，开国上将王震出席左宗棠逝世100周年纪念会暨左墓修复落成仪式时说：“左宗棠在帝国主义瓜分中国的历史情况下，力排投降派的非议，毅然率部西征，收复新疆，符合中华民族的长远利益，是爱国主义的表现。左公的爱国主义精神，是值得我们后人发扬的。”

左宗棠雕像

左公一生功业彪炳，殊不知他的功绩是在清朝严重的“学历歧视”环境中造成的。左公因“学历”不高，在官场上常遭受歧视；而他又个性刚烈、嫉恶如仇，瞧不起那些虽有进士出身却能力不强、品行不好的官员。为了抗争官场上的“学历歧视”，他甚至两次要“撂挑子”。

左公“学历”，只是举人

先介绍下背景：就像我们现在有中专、大专、本科等学历，有学士、硕士、博士等学位，清朝的科举也有院士、乡试、会试等考试，有秀才、举人、进士等功名。按清朝的规矩，只有进士能做大官，比如当大学士或军机大臣，必须是进士出身。举人虽然也能做官，但最多也就做到知县、同知之类的基层官员，或者去给大官做幕僚（或者叫“师爷”）。

左公少年时志大才高，在湖南巡抚主持的课试中，曾创下连拿7次第一的佳绩。不过，这只是“平时成绩”。他15岁踏上科举路，经历颇为奇特：1827年参加府试，本来被录为第一名，但考官为了照顾一位年纪很老的考生，让他屈居第二。此后几年，他父母相继去世，按例守丧期间不能应试。

左公碑

1832年，清廷为庆祝道光皇帝五十寿诞，特开恩科乡试，可左公没考过秀才，按说是不能参加乡试的。他的亲族们凑钱给他捐了个监生，让他去参加乡试，结果中了第18名举人。此后，他连续三次进京赶考，参加会试，却都没能考中。最可惜的是第二次，他本来已经考中，可朝廷要求湖南让出一个名额给其他省，正好把他刷下来。

1838年，左公第三次会试落第，决心不再为一纸功名耗费生命，从此永别科举，回家乡一面教学谋生，一面研究经世致用的学问。这一年，他26岁。

“学历”问题，惊动皇帝

如果不是太平军潮水般杀向湖南，左公的后半生也许就奉献给学术和农业了，他也许能留下几本著作，但不会有后来的功业。1852年，太平军兵临长沙城下，湖南巡抚张亮基束手无策之际，忽然想起好友胡林翼说过，湖南有位能人名叫左宗棠。张亮基几次派人去请，拿出老师林则徐和好友胡林翼的名头，因林则徐曾与左公彻夜畅谈，非常欣赏左公；胡林冀与左公既是好友，又是亲戚，这才打动了左公。左公“缒城而入”，帮张亮基指挥调度，长沙才没有失守。

张亮基调任山东后，继任巡抚骆秉章知道单凭自己是守不住湖南的，不惜纡尊降贵，三顾茅庐请出左公，让他继续辅佐自己治理湖南。左公在骆秉章幕府六年，实权在握，骆秉章活生生成了一个专管签字盖章的“工具人”。当时湖南官场给左公取了个外号“左都御史”，因为骆秉章作为巡抚，照例挂“右副都御使”衔，左都御史的职位在右副都御使之上。好在骆秉章心胸开阔、脾气好，对左公的处置无一反对，只是偶尔碰上左公发公文，拿过去看两眼。

左公在骆秉章幕府地位如此之高，按说该满足了吧？不是的，左公牢骚还很多。毕竟湖南官员，不都像骆秉章这么好脾气。官场上拿他只有“举人”功名说事儿的官，不只一个两个。骆秉章力挺“左师爷”，不服气的大有人在。同时，在那帮进士出身的官员面前，左公总受到怠慢，心里也觉得憋屈。毕竟大乱之时，谁有本事谁说了算，不应该谁是进士谁就有本事吧？

左公好友郭嵩焘

官员的不满、左公的牢骚，惊动了咸丰皇帝。咸丰八年（1859）腊月初三，咸丰皇帝把郭嵩焘找去长谈。郭嵩焘是左公的发小同学，咸丰向他问了左公的为人才干后，又问，这个左宗棠是不是想进士想疯了？怎么老是听人说，他想进京参加会试呢？郭嵩焘回答说，左宗棠不是想进士想疯了，是被进士这个身份激怒了。咸丰让郭嵩焘写信劝劝他，说：“左宗棠何必以科名为重？文章报国与建功立业，所得孰多？渠有如许才，也须得一出办事才好。”看来，咸丰还是明智的，不久他就批准骆秉章保举左公的奏折，为左公加四品卿衔。可是对泛滥官场的“学历歧视”问题，他也拿不出什么解决办法。

两年后，骆秉章弹劾总兵樊燮案发，牵连到左公，又有人拿左公的“举人”身份说事儿，给他加了个“劣幕”的罪名。左公一怒之下，谢绝骆秉章的挽留，真的打起行囊，要进京参加会试。只是走到半路，就通过京城的朋友们在咸丰皇帝面前开脱。咸丰皇帝下旨，命他不必参加会试，转去曾国藩大营“襄办军务”。不久，左公在曾国藩的帮助下，招募一支组成“楚军”，开赴前线与太平军作战。两年后，左公克复浙江，被任命为浙江巡抚，跻身清廷封疆大吏之列。

位列封疆，“歧视“仍在”

左公就算是封疆大吏了，功名也还是“举人”，也还有人拿这个说事儿，可见清廷官场“学历歧视”之深。光绪元年（1875年），左公已是陕甘总督、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正率军前去收复新疆。这时，朝中又有人叽叽喳喳，说左宗棠功劳再大，也不过是个举人，没有进士头衔，想入阁拜相、当军机大臣，是没门儿的。

左公率军收复新疆

左公在前线闻讯大怒，立马向皇帝请假，要求回京参加会试。慈禧、慈安两宫皇太后一商量，干脆来个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吧。清廷以光绪皇帝的名义下旨，特赐左宗棠同进士出身，升任东阁大学士。至此，总算是以皇帝的名义解决了左大帅的“学历”问题。后来，又任命左公为军机大臣，封二等恪靖侯。

左公真的非要个“进士”头衔不可吗？其实不是的。他在给儿子左孝威的家书中说：“尔父27岁以后即不赴会试，只想读书课子以绵世泽，守此耕读家风，作一个好人，留些榜样与后辈看而已”“欲轰轰烈烈作一个有用之人，岂必定由科第？汝父四十八九犹一举人，不数年位至督抚，亦何尝由进士出身耶？”可见，他并不在乎这个科名，只是个性刚烈，受不了一些人的“歧视”。

余论

今天，“学历歧视”就不存在了吗？看到中有教授瞧不起中专生，令人感到“学历歧视”的幽灵依然存在。学历，不能说没用，至少它能证明一个人上过多少学，考公务员、考职业资格、进大公司求职，学历也是个基本要求。但是，就让学历扮演好“敲门砖”的角色就好了，一个人的本事还是要在不断学习实践中磨炼。仗着自己学历高，就看不起学历低的人，是不应该的。即便学历低的人写的东西不好、不对，实事求是地指出来就是了，没必要拿学历说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