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培·采石矶，书生也能打大仗

刘大培

记得2005年我和表弟周纪光去安徽马鞍山游了采石矶，因为这儿在800多年前发生过一场大战，一个文弱书生堪称大智大勇，与当时的名将岳飞一样，指挥宋军大败金兵，赢得了一次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典型战例。

1161年2月，金国第四代皇帝完颜亮，举全国之兵，号称百万，分东丶中丶西三路大军向南宋杀来。东路大军由完颜亮亲自率领，直逼淮河北岸。

这里有必要先介绍一下这位金国皇帝完颜亮。绍兴二十年（1150），金国副相（平章政事）完颜亮利用金国上层贵族之间的矛盾，刺杀了当时的金国皇帝金熙宗后夺取了帝位。待他皇位稍稍坐稳后便谋划南侵，夺取南宋江山，他提出将金宋的临时边界线由淮河南推到长江，实际上就是要南宋政权割让出江淮之间一大片国土。

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一向屈膝投降的宋高宗才忍无可忍，被迫作出防御部署。他任命名将吴璘为四川宣抚使守卫四川等长江上游战略要地；派侍卫马军司长官成闵率三万军马防卫长江中游军事阵地鄂州，任京西丶湖北制置使；任命名将刘锜为江丶淮丶浙制置使，节制诸路军马，负责从合州（安徽合县）丶江宁（南京）丶镇江丶扬州等地，即长江下游地区的防卫，也是当时南宋政权最重要的政治丶军事丶经济要地。于是驻守在淮东的抗金主帅刘锜派副帅王权到淮西驻防，但王权是个贪生怕死之徒，刚一开战就弃城逃跑，一直逃到长江边的采石矶。

消息传到京城临安（杭州），高宗大怒，下旨撤了王权的职，派大将李显忠代替王权的职务，又派宰相叶义问去视察江淮前线，监督各路军马积极备战。

叶宰相首先想到的是采石矶的宋军，那儿尽是溃败逃跑的官兵，主将王权刚被撤换，主将李显忠尚未到任，势态肯定相当混乱。另外，前方来报：金兵已到采石矶杨林渡，这杨林渡是位在长江北岸还是南岸？查阅皇宫中所有地图都查不到，幸亏有位城里的读书人，专门搜集全国各地地方志和地图，这才查到杨林渡位于江北，说明形势还有扭转的可能。从这一例，也说明书到用时方恨少，平时结果就为救急时用。于是叶宰相派军事参谋虞允文先赶到釆石矶安抚军心，慰问部队，等待李显忠大将的接手。

这虞允文，是四川眉山人，与大文豪苏东坡同乡，诗文俱佳，书法尤精。战争紧要关头，叶宰相派一书生前往前线，並不指望他能派上大用场，任务只是安抚战败的将士，等待大将李显忠。

然而虞允文一到采石矶，只是满街都是散兵游勇，军无斗志，垂头丧气。他立即派出密探潜往江北杨林渡侦探。当夜探兵来报：完颜亮在江边筑起高台，自披金甲金盔，杀马祭江，又以黄金招募敢死队500人，准备近日内渡江。

虞允文虽为书生，却颇有谋略，他先召集统制（中级军官）张振丶时俊丶王琪商议，以忠孝勉励他们为国效劳，又指着一大堆金帛和奖品说，重赏英勇杀敌者，並向朝廷详细报告他们的功劳，让你们光耀乡梓和祖宗。中国人最讲这两项，于是各将官立即收拾丶整编部下，备足粮草弓弩准备一死战。

采石矶的虞允文雕像

虞允文将全体将士一万五千人分别授以任务：陆军分列5队，互相作支援之势，严阵以待。将水军也分作5队，采石矶东西各一队，备足火箭丶火炮；一队游弋于长江中间，诱敌深入；二队隐藏于芦苇荡丛中，可突然袭击。

战斗打响，金兵战船浩荡渡江而来，江中央的海鳅船均船小而快速，船头有铁矛，均快速钻入金舰中，左冲右突，撞破坏了不少大船。东西江面的水军见状立即施放火炮丶火箭，烧毁金兵桅帆；左右芦苇中的水军奋勇杀向敌船。这批北方长大的金兵大多不善水战，一个时辰下来，号称40万的队伍己被烧得火焰冲天，被长江急流冲走不少。勉强到达长江南岸的金兵，又遭到严阵以待的陆地官兵的斩杀，顿时杀声震天，炮声隆隆。虞允文亲自督阵。从晨杀到黄昏，战斗还未结束，这时刚好有支宋军正从光州溃败下来到采石矶。虞允文立即授他们以朝廷大旗，发给赏银，嘱他们快速投入战斗，立功赎罪。这样力量大增，战斗态势立马改变，金兵纷纷逃回江北，虞允文又令弓箭手尾追杀敌，歼敌无数。

当夜，虞允文论功行赏，並让文书逐一记录各人功绩，说定禀报皇上，加赏官爵和赏赐金银，同时又召集各将官开会，布置明天的战斗任务，因为他再三强调，金兵绝不甘心，必前来报仇。他令水师将船只均拖到杨林渡上游，又布置部分水师埋伏于杨林河口，准备偷袭金兵。次日，完颜亮果然又来反攻，宋军战船顺流而下，频频发炮，江面正好广盛行大风，加上伏兵冲击，300船金兵敌船顿时火光冲天，金兵又一次被杀退，虞允文以大智大勇赢得了采石矶的第二次保卫战胜利。

不久，都统制李显忠已奉令从芜湖方面赶到采石矶，虞允文经过分析，料定完颜亮会改变渡江地点，从京口（今镇冮丶扬州间渡江要道）瓜洲渡那里渡江，便建议李显忠：“敌入扬州，必与瓜洲兵合，京口无备，我当往，公能分兵相助乎？”

李显忠马上拨给虞允文一支人马，由他率领前往镇江京口。

为震慑金兵，虞允文故意让宋水军驾船在长江水面上游弋。金兵见宋军已有防备，害怕又重蹈采石矶的前二次覆辙，均害怕畏敌。此时，朝廷另外组建的20万援军正赶赴镇江前线，所以金兵更加畏惧。

今日的采石矶胜迹

金主完颜亮在长江丶淮河间与南宋正拉锯战不已，而金国朝廷却后院起火，另一贵族乘完颜亮久攻不归，发动军事政变，夺得皇位，即历史上的金世宗。消息传到前线，广大金兵更无心作战，纷纷要求回归。而这个完颜亮仍不死心，强令渡江攻城，还下令：＂军士逃跑，杀其领队；部将逃跑，杀其主帅。渡江时，敢后者死。＂于是金军上下恐惧，人人自危，激起内变，将士们闯入大帐，将他杀了，归附新即位的皇帝金世宗，镇江之危解除。

采石之战后，虞允文前去探望正生病的大将刘锜，刘锜握着虞充文手说：“病情何必多问，朝廷养兵三十年，一技不施，而大功乃出一儒生，吾辈愧死矣！”

绍兴三十二年（1162），虞允文因战功升任兵部尚书丶川陕宣抚使，担当起四川陕西一线的西部防务重任，他在任职期间，积极发展生产，训练军队，加强战备，为巩固川陕战略要地作出积极贡献。后来随朝廷内主战和主和两派的不断争斗，他的仕途也随之升迁不断，但他始终站在主战立场，主张光复中原，还我河山，成为坚定的主战英雄。

若你不熟悉历史，必定要问，在完颜亮大举进攻长江沿线时，怎么不见抗金英雄岳飞的身影，没见他出场？要知道岳飞早在绍兴十一年（1141），已被宋高宗和秦桧害死了，也就是时间已整整过去了20年。因为岳飞抗金对后人的影响力太大，再加上《说岳全传》等文学作品巨大的感染力，所以一般历史文化者只知岳飞抗金，却不知在岳飞同时代或者在他冤死后还有不少的抗金民族英雄出现，象虞允文便是其中的一位。

虞允文墓区

由于虞允文在川陕主政期间操劳过度，终于病倒。我查《宋史》卷383《虞允文传》，说他“戴星乘马，冰满鬓髯而不顾”，终于在淳熙元年（1174）二月辞世，享年65岁。朝廷颁令，赠太傅，赐谥忠肃，对他评价可谓隆重矣！

毛泽东生前喜读《二十四史》，在读到虞允文一节时，慷慨题笔，在书上写上“伟哉虞公，千古一人”的赞语。现在虞允文的老家四川省眉山县在他的墓前塑一雕像，並把毛泽东的题词也刻上，以昭后人，激励后代：凡书生照样能身肩重任，保家卫国。

作者简介：刘大培简介：1945年出生于重庆的一书香门第，大学学历。从事历史地理专业教学多年，后调入一市级机关任宣传部部长、文史工作委员会主任。退休后担任浙江省图书馆文澜讲堂客座教授、市老年大学《旅游地理》课教师、西溪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出版《钱塘拾遗上下册》《旅痕印记》《可爱的中国》《西溪特产》《杭州京杭运河土特产》《千年古刹永兴寺》等10多部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