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学人的“新型”实习：在人大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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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诚如作者前言所说，以法院、检察院、律所为主流的实习选择下，去往人大进行实习对于法科学生们来说确实是一个非主流的实习选择。同时，这一经验贴在“青法在线”历来的实习经验贴中也较为罕见，因而更显珍贵、更具可读性。作者详细描述了自己在人大期间的工作内容和感想，相信读完作者的这篇分享，读者们对人大的认识会更加生动、具体，不再仅仅局限于课堂上的所学和新闻中的所知。

作者简介：安东尼·李，男，南方某理工类211法硕，粗通文墨，喜欢附庸文雅，更喜欢展示比风声雨声还凄厉的歌喉。在今年暑假期间由于因缘际会，于所在设区市的人大常委会法工委实习，因此得以观察法工委的一些运行情况并分享给大家。

前言

人大这样的代议机构及其内部部门较少与各大社会主体直接打交道，其运作所体现的政治特色（以权力运行为主）也比法律特色（以实施规则为主）明显一些，因此似乎不是“传统的法律机构”，更不像公检法和律所那样在法学就业中受到很多关注，以至于法学学生在代议机构实习像是一种“新生事物”。然而作为统一行使人民赋予的权力的单位，人大仍然具有不可忽视的法律特色：其运作涉及宪法和人大、政府组织法，在制定规范性文件时更不可避免地要和各种法律法规衔接。因此想在法律领域大展宏图的法学人其实也可以进一步考虑人大作为实习或者正式工作的方向。即便不愿深耕法律领域，或者认为人大不是法律机构，人大也必然同人情世故、工作经验等必要的社会阅历有关，仍可以使需要实习的朋友加以关注。

一、考虑人大作为实习地点的原因

首先必须强调，人大实习当然是双向选择的结果——人大需要人，我也乐意去。

去年年末开始，市人大常委会一直在制定一部促进本地特色产业的法规（以下称“A法规”），草案草拟主要由法工委负责。而本人所在的法学院也与其一直在合作：双方有长期合作协议，数位老师带着学生协助法工委进行立法调研和草案起草，法工委领导也是校外导师，本人的几位同学还在那里实习。而到今年暑假，原来的实习生回家，法工委仍然需要人协助立法，因此借助几位老师和之前的实习生告知学院其他人，并且开出不错的待遇，本人报名后也得以通过。

笔者的家长和导师更鼓励去两院或者律所实习，但是本人认为提升阅历第一，人大实习也是难得经历，应该抓紧机会。而且暑假期间，市区的两院和律所不招实习生，县区单位又显得偏远（尤其今年洪涝灾害严重，市区相对安全），最终还是很快与人大一拍即合。

另外应该说明，市人大常委会法工委和市人大法制委离得很近，有很多工作也是一并进行（虽然两者属性仍有差别），所以我在法工委实习也势必接触法制委的一些工作。

二、在人大的工作内容

本人在人大法工委的实习涉及多个领域的工作，包括：

（一）协助地方立法工作

立法堪称代议机构的最主要工作之一，尤其在两会闭幕期间，立法工作更加使人大人员连轴转。在法工委实习的这段时间里，协助立法工作也是本人的主要活计，具体包括：

1.提出立法建议和意见，为单位领导和前辈提供参考：我到人大法工委报到当天，领导指示我出具一份关于A法规草案的建议或者意见，供法工委和法制委参考。我接到要求后，针对A法规草案的主题进行调查，发现草案主题可以拓展到哪一些新的领域，并提出“是否拓展到这些领域”和“如何拓展（比如在哪一章节条款加入或者修改相关内容）”的建议。此外，关于草案中的法律责任部分，我检索了相关上位法，明确所进行的罚款等处罚是否有明确的上位法依据，以及如何同同位法加以衔接，更便于执法人员操作，减少法的不确定性和可能面临冲突、上交矛盾的风险。最后我交了一份两千余字的立法建议给领导。而在此之后，法规草案不断修改期间，我也为新的草案提出建议。

2.为法规草案寻找上位法依据和同位法参照：设区市立法当然要受到各种上位法允许和拘束；并且在全国范围内，多部与A法规主题相关的地方法规也已生效，可以借鉴。基于寻找有效依据和参照的目的，我在领导和前辈指导下检索各种有关上位法和类似主题的地方立法，将其中同A法规草案相关、相同或相似的制度和条文加以筛选、分类和整合，再对照草案中的有关内容，协助法制委和法工委领导分析草案内容的合法性和合理性。

这是一项很不轻松的工作，首先检索范围涵盖基本法律和基本法律，再到各种法规和规章。其次，为了提供有效对照和参照，我必须在检索的规范性文件中寻找到与A法规草案相同或者类似的主题，而后根据草案和检索的规范性文件所共有或者类似的制度，将检索到的条文整理进同一个文档里供领导参考，前前后后涉及数十部规范性文件和合计一百多条条款。

（二）协助审查下一级人大所做出的决定/决议

根据地方人大和地方政府组织法第五十条，地方人大“在本行政区域内，保证宪法、法律、行政法规和上级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决议的遵守和执行”“听取和审议备案审查工作情况报告”以及“撤销下一级人民代表大会及其常务委员会的不适当的决议”，言外之意是有职权审查下一级人大所做出的决定/决议是否适当。而同样根据本法第三十五和第五十九条，此类工作多由法制委、法工委等机构负责。在实习期间，我正好有这样的经历：下一级人大常委会做出了关于某领域的决议，为保证合法性和必要性，提请本级人大常委会审查，此项工作由法制委、法工委具体进行，我也参与其中，为审查寻找上位法依据，并且逐条对照，发现有无抵触情形，协助法制委、法工委领导做出判断。

（三）文书处理工作：

1.协助领导修改发言、讲话稿：在我实习期间，市人大有一定数量的活动，这使得法工委领导们要在相关会议中发言、讲话。尽管我对政坛用语显然不如领导们了解，他们还是信任我，将发言、讲话的草稿交给我修改。我会用铅笔、水性笔以及一定的符号标注不同种类的修改内容，包括发现各种既存或潜在的的语病，比如主语前后不一、句子结构残缺、错用动词，以及形容词或者副词问题等；还包括提示是否有更好的写法和讲法。

2.制作工作表格：另外，法工委工作涉及一定的表格，有的是为了留痕查证，有的是作为接待工作的一部分，我必须在前辈指导下一个字一个字地对照原始文字填写，或者将近期工作内容根据日期和主题填写和分类后上交。

比如接待上级人大领导时，为了展示全国人大在本地调研时收集多少立法建议和意见，又有多少被采用，我必须对照成文法中与立法建议/意见中的相同或相似的部分，而后找出被完全或者部分采纳的部分，再加进表格，加以展示。

（四）接待工作：本人实习期间接待了两批上级或者同级单位前来视察、调研，不可避免地会参与相关接待工作。

在这一些接待工作中，弄清楚参加活动的人员的名字并打印其名牌这类特别体现严谨性的工作，由法工委正式工作人员进行，但是随后根据定好的位置摆放姓名牌，并确认座位无误的流程，由我参与；再者，根据活动统一安排，我和法工委其他同志准备足额的其他活动用品，并打包到位再行发放。

三、在人大的感想

（一）对法律/法学素养的意义

中国的法律体系庞大广博，客观上对人们检索和理解提出较高的要求。而法工委和法制委的领导、前辈们根据自己在人大或者其他单位的经历，在立法工作中时刻能提出符合法律逻辑、精神，又符合本地现实的见解，并且直击要害，指明下一步工作方向。这使得长期泡在书斋中的我有很深感触，要求自己多观察现实中的各个角落，用法律理解之，再用其对照法律，希望能提升法律素养。同时，他们在立法工作中也鼓励我发表观点，我的一些观点也许和当地现实不和，但他们还是很宽容地表示理解。另外，长期的法律检索工作也进一步巩固和加深我对法律的印象和认识，并且帮助我掌握多种有效的法律检索工具。

（二）对为人处世的意义

我的总体感受是“随意和礼貌不冲突”。在市人大，我遇到的领导、前辈等同志都很友好随和，到吃饭时间也叫上我一起或者可以先去，余下工作由他们跟进。总之，虽然大家有工作级别和社会阅历差异，但是不妨碍大家平等对话。然而，我毕竟是在一个工作单位实习，理应理解和遵守单位的工作纪律、习惯，以及为人处世的通行礼仪：比如对于单位同志，我要记清楚各自的姓名、职务甚至辈分，而后准确称呼，比如“X主任”“X科长”，或者叫同辈“X姐/X哥”等。至于副职不带副、不迟到早退、受恩道谢和有错道歉等等，更是基本操作。当然，这些只是职场/官场礼仪的一小部分，也未必完全准确，大家可以批判学习、进一步理解。

（三）对工作态度的意义

我认为，宽松和严谨不冲突。从前文可见，市人大（最少是法工委/法制委的）工作环境和社交气氛相对宽松，然而我毕竟在实习，要协助工作，必须体现严谨的工作作风。比如在帮助修改稿件时，我要一字一句地帮助领导对照各种容易混淆的字词和标点，从而知道是否有问题，以及如果有问题又要如何改。。在寻找法律法规依据和参照时，我也要和领导、同志们弄清楚依据和参照的前提和适用范围，尽量避免越权或者不必要地自我限缩。而且，在工作单位一般不能做工作以外的事，即便做完交代的任务，我也只能做与法律、法学相关的“私活儿”，比如写稿、读书，或者练习法律检索，不愿意做任何娱乐事项直到下班（我至今记得某位本科同级生在实习单位打电子游戏，被领导当场发现）。

此外，根据前文，我所做的大部分工作涉及较多的脑力劳动，然而摆放姓名牌和准备活动用品这类以体力劳动为主的活计也不可小视（领导分享的故事总会有某人名字被印错，或者座次与级别不符等尴尬场面），可以以小见大或“以大见大”，使领导、前辈检验自己的工作态度和思维如何，再决定是否交代其他工作或者带去“见世面”。总之，这样一系列的实践使得我的工作态度得到进一步考验。

最后，我想说工作期限很重要，省得耽误工作，坏了名声；另外对于同期进行的多个任务，也要分清轻重缓急，一步步完成。这些也是好的工作态度和习惯。

四、结语

在市人大这段时间里，我的总体感受是“不轻松但是总体满足”。不轻松是因为市人大这一系列工作重大复杂，且大多是我之前未曾经历的事务，需要我从头学习和应对；而且在这么高级别的单位，客观上也使得我的社交压力陡增，我时刻提醒自己不要犯错，尤其不要犯低级错误（犯低级错误导致的尴尬一直在我脑海中浮现），不然会成为笑柄。但是领导和前辈们对我都好，伙食也不错，尤其等到自己的建议被采纳（哪怕只是被部分采纳），我更会有成就感；而且在市人大（当地四大班子和纪委监委在同一个大院）还能见到一些不容易见到的人（比如全国人大某领导、市人大副主任，以及吃饭路上偶遇市委书记、副市长等大拿），因此我感到满足（这不是说我满足自己的表现，而是说也许我很难期待在各方面有更好待遇的实习单位）。

总之，虽然人大在相当一些法学学生眼中是“新崭崭”的实习/工作去向，但是其法律属性和对社交的要求依然可以使得大家有所增益，且能在法学/法律领域继续施展，待遇也不错，还是很值得考虑的选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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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责编 ✎猫猫虫

本期编辑 ✎小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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