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培·吳敬梓与《儒林外史》

刘大培

去年国庆，儿子开车陪我去看了安徽全椒县的吳敬梓纪念馆，算了却在我有生之年，游遍我国重要名著作者纪念馆的心愿。

祖孙三人在吳敬梓纪念馆前合影

著名学者胡适是安徽绩溪人，他对同乡吳敬梓特别推崇，称他“我们安徽的第一个大文豪，是全椒县的吳敬梓。”还特地为他写了《吳敬梓传》，能够进得了胡适的法眼，那肯定是了不起的作家。

吳家为全椒的书香门第，他的曾祖父、祖父两辈曾出过六名进士，其中有探花、榜眼各一名（全国进士考试的第二名和第三名）。这在当时封建社会里，是无比荣耀之事，估计当年的荣誉度远超现在家中出了个院士或博士生导师。

祖孙两人在吴敬梓塑像前留影

还是中了那个“富不过三代”的怪咒圈的。到了吳敬梓时，家道就衰败了。族人都寄希望于吳敬梓他能东山再起，重续家道荣耀。无奈这吳敬梓命运不济，1729年他参加安庆府（今安徽安庆市）乡试，想得到举人资格，哪知主考官认为他文章虽好，但人相怪怪的，竟未被录取。1735年，由安徽巡抚（省长）赵国麟写信推荐，参加博学鸿词科考试，这是一次皇帝为收搜人才特地增加的一种考试，但由于他当时正患重病而失去这一良机。

鲁迅题词称赞吳敬梓碑

由此看来，人的一生，完全有许多不确定的因素在作怪主导，有时有人可能一生平顺安耽，也有的可能坎坷波折，很难说是主观不努力所致，似乎在冥冥之中有股神奇的力量在主宰着自己的命运和前程。

科考失败使吳敬梓看透了科举制度的实质，他于是绝意仕途，敝屜功名。以“跳出三界外”的心态和冷静犀利的目光，来观察、审视、剖析、批判封建社会的科举制度。

纪念馆内的吳敬梓年谱表

他于是决定写一部小说来实现自己批判的目的，这才有了旷世之作《儒林外史》。

儒林，实指当时的知识分子群；外史，是写出这批被封建思想中毒了的人在追求功名利禄时的性情、心术、卑劣手段，及肮脏灵魂、当时的腐败道德风尚。

少时，我也认真读过《儒林外史》，后来教语文后，中学语文课本中也选录过多篇吳敬梓的文章。我记得书中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有以下几个人物：

范进，记得中学语文课本中的选文是《范进中举》，范进因屡考不中，直熬到头发花白、瘦骨嶙峋时才意外中了举人。兴奋的他发了疯，满街乱叫：我中了，我中了。未考中前，连妻子、岳父、乡亲们都恶言相向，百般看不起。高中后，却“不是亲的也来认亲，不相与的也来相与”，曲意逢迎，丑态百出。

语文课本中《范进中举》的插图

周进，这是个与范进命运相同的腐儒。他热衷于科举，但屡试不中，直到60多岁了还是个童生，为之受尽侮辱和嘲讽。待传来考中消息时，他竟然头撞贡院的号板而嚎啕大哭，口吐鲜血，由此可见八股取士的为害之烈。

马二先生，记得书中有很长一段描写这位马二先生游西湖和吳山的片段。这位马二视科举为为官进身之台阶，认为“人生在世，除了科举这事，就没有第二件事可以出头。”所以，他虽屡试屡败，却依然屡败屡战，钻研八股文的热情始终不息，弄得一辈子不会生产，不会挣钞票，养活自己都不行，真是达到走火入魔，病入膏肓了。

马二先生游西湖图

王冕，这位鄙视功名和科举制度的青年人，一边靠自己砍柴养活老母亲，一边专心致志于绘画和诗词，终于成为当时有名的诗人和画家，活得何等潇洒自如，在《王冕》一文中，我仿佛见到了吳敬梓的身影。

王冕善画梅花

《儒林外史》在艺术上最大的特点就是讽刺和批判，鲁迅先生曾称誉他“戚而能谐，婉而多讽”，所以才具有如此生命力，能传之数百年而不衰，估计《儒林外史》照样能在中国文学宝库中熠熠生辉，照样能在中学语文课本中传了一代又一代。道理就一个，它具有批判精神，能让人看到真伪，让人明辨是非，不会被眼前的迷雾所蒙蔽。

也是，在中外名著宝库中，哪位大作家能写“青词”，能以歌功颂德而流芳百世的？普希金、巴尔扎克、托尔斯泰、泰戈尔…，都不是以批判社会，揭露黑暗而流传千古的。外国的不说，就是中国小说史上也是如此，《红楼梦》，曹雪芹没有批判精神，去揭露这个万恶的社会，他能如此伟大吗？《聊斋志异》，蒲松龄，这位旷世奇才，借鬼神之口，批判、揭露人世间的种种罪恶，反之就出不了《聊斋志异》。其他在晚清时出现的一大批谴责小说，都是极具文学生命力，传之百代仍被人们喜闻乐见的。像李伯元的《官场现形记》、吳趼人的《二十年目睹之怪现象》、刘鹗的《老残游记》、曾朴的《孽海花》，都是这类极具批判性的小说。直到鲁迅的《狂人日记》、巴金的三部曲，都是让我们耳目一新的批判性小说。相反，马屁精们的歌功颂德，奉承叫好的文章和小说，可以暂时得到上头的称赞，像郭沫若那“机内机外两个太阳”式的诗文，但要流芳百世是绝对不可能的。

吳敬梓纪念馆，还是全椒县市民的休闲、文化活动场地，节假日里，游人如织，老人小孩都喜欢在此玩耍会友品茶。

作者简介：刘大培简介：1945年出生于重庆的一书香门第，大学学历。从事历史地理专业教学多年，后调入一市级机关任宣传部部长、文史工作委员会主任。退休后担任浙江省图书馆文澜讲堂客座教授、市老年大学《旅游地理》课教师、西溪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出版《钱塘拾遗上下册》《旅痕印记》《可爱的中国》《西溪特产》《杭州京杭运河土特产》《千年古刹永兴寺》等10多部专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