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军以30万之众压迫黄维兵团数万残兵,步步紧逼,层层剥皮,以崩洪裂岸之势扑向黄维兵团的最后阵地。
黄维兵团的生命之钟只剩下最后一圈了。
中野六纵的英雄战士们以他们的鲜血和躯体,扫平了尖古堆外围的敌军工事。现在,轮到华野七纵六十一团和六十二团攻击了。
坚守尖古堆的是十八军一一八师。这个师的三十三团——"老虎团"、三五三团——"青年团"先后在大王庄、张围子负隅顽抗,伤亡殆尽。现在在阵地上的三五四团没有称号,可他们从没有对那两个团服气过。
尖古堆高出地面十几公尺,在这一马平川的双堆集地区很有点儿脊骨高耸之势。站在尖古堆上,四周田畴烟村尽收眼底,险兵恶阵一览无余。任何一个有点儿军事常识的人也不会轻易放弃它。一旦尖古堆失守,兵团部小马庄暴露无遗,国民党军就再也无险可守了!
十八军军长杨伯涛直接指挥尖古堆争夺战。
尖古堆上原先构筑的坚固工事已在双方的炮击中杳无痕迹,国民党军用尸体垒起了一道长达一百五十余米的半人多高的弧形"围墙"。颠来倒去的躯体密密麻麻地或屈或伸,血块结成冰凌,挂在"墙"上。
杨伯涛在400米外的掩体里,用望远镜观察着尖古堆上的厮杀。
尖古堆又一次淹没在冲击与反冲击的血雾之中。这已是三五四团的第三任团长了。杨伯涛对新上任的廖团长说:"丢了尖古堆,你就别来见我!"
前两任团长都没敢去见杨伯涛,败下阵来就自绝了。
廖团长没有下来。一个连长跌跌爬爬地滚过来,看样子伤势不轻。他向师长尹钟岳报告说,共产党军队实行人海战术,抵挡不住。杨伯涛对尹钟岳喝道:"此人动摇军心、瓦解斗志,立即枪毙!"
那连长倒沉着,拔枪给了自己一下。
廖团长在电话里呼救:"敌人全上来啦!敌人全上来啦!……顶不住了!快,来炮火,敌人太多啦!"
杨伯涛出了掩体,肉眼已清清楚楚地看见尖古堆。人,人,全是人,黄黄的,如蚁如涛,从西南方势不可挡地扑向尖古堆。
那黑色的土堆如燃烧着的巨大煤块,枪声、爆炸声、喊杀声从烟雾与烈焰中传来。尖古堆在这轰轰隆隆的喊杀声中摇晃,沉没……
"特种弹!"杨伯涛咬牙切齿地说。"打——"他猛然一挥手,"给我狠狠地打!"
一团团白烟在尖古堆西南冉冉升起,如一朵朵纯净的云。这烟雾结结实实的久久不散。
尖古堆顿时没有了声响,寂静得连杨伯涛都有些毛骨悚然。他回头看负责发射的一列官兵,他们死死盯着尖古堆,一个个全被尖古堆上厮杀消失后的巨大沉寂震慑了,似乎尖古堆上出现了一个魔鬼,随时会向他们扑来。
杨伯涛轻蔑地笑了一下,拾起地上的一张说明书在手里把弄。那白色的浓烟升向了天际,地上留下一片死寂的空白。少顷,一阵狂啸突然又在尖古堆西南响起。解放军战士卷起一道浑黄浪潮,又一次扑向尖古堆。
"特种弹!"杨伯涛大吼。于是,那一片势如奔涌的黄潮倏然消失。好长一段时间,尖古堆静无声息。杨伯涛迈着坚实的步子回到掩体,给坚守尖古堆的廖团长打电话。
"我命令你,"杨伯涛嗓音嘶哑地叫道,"组织部队打一个反冲击,夺回尖古堆外围阵地!"
廖团长的声音压抑着,似乎在控制咳嗽,吃力地说:"军座,我们没有力量……实在没有力量了……你听,共产党军队,共产党军队又冲上来了!"杨伯涛丢了电话,再次走出掩体。
显然,尖古堆的西南又涌出一片黑压压的人群。这回,毒气弹失灵了。刘伯承传来破毒气弹的法术:尿湿毛巾、勒住鼻口。这招数颇有穆桂英大破天门阵的传奇色彩。
尖古堆上插上了一面红旗,一面血一样鲜红的旗。此时,"洛阳营"和"襄阳营"还在猛砸"老虎团"。"老虎团"终于垮了。"襄阳营"谭营长率部队搜索前进,只听右前方传来一声哀叫:"长官,行行好吧!给我上点儿药,长官!"
谭营长正待走去,通信员制止了他,自己跑了过去。"轰!"这是"老虎团"阵地上最后一声爆炸。一缕红色烟云弯弯地升向高空,如一个血染的问号久久地挂在天际。
解放军攻占尖古堆时,黄维、胡琏、吴绍周等人匆匆撤到了平古堆。尖古堆一片瓦砾,玉皇庙和那些神祗们已在硝烟中飞升天堂。黄维闭上了眼睛。这位曾经为千军万马选择过进军方向的将军此刻已无心为自己选择眼前的道路——那或许是他后半生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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