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而不耀，静水流深——沉痛悼念梁志明老师

今晨小区散步，微信群里传来梁志明老师于昨晚10时逝世噩耗，深感震惊。

梁老师是我在北京大学历史系攻读博士学位时的老师，也是主管领导。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写些点滴往事与感想，是回忆，也是悼念。 亲，

他人亦已歌01杀“了”去“的”

北大读书期间，有次听会坐在梁老师身旁，看他正在审阅一篇博士论文，目睹他手握一支铅笔，不时在论文上写上几句评语，但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把文中大量的“的”与“了”字一一勾去。

“太啰嗦，根本用不着。”他见我一脸困惑，低声解释说。

这件事对我启发很大。从此我在写作时，十分努力地做的尽量减少对“的”与“了”的使用。

举一事例，2003年，我完成了一部书稿：《东亚社会变革》。付梓前，领导认为标题文字不通，应该改为《东亚的社会变革》，但因为我的态度十分坚决，外加出版方强有力的支持，才没有加上那个让我心烦意乱的“的”字。

后来看到有篇文章的一段话，倍感亲切——说“情景喜剧”《我爱我家》剧名是王朔拟定的。英达说，某次饭桌上醉意甚浓的王朔提出这部剧可以叫“我爱我家”。英达听完感觉特别别扭，认为这是一个病句，起码应该是“我爱我的家”。

王朔坚持认为，就是要这个别扭劲儿。

直到今日，在给学生上课、指导学生写论文时，也让他们念念不忘杀“了”去“的”。

文章千古事，文字须干净、简洁。

02“北大的经费也主要来自政府拨款”

大约在2003年左右，一次到北大参加梁老师主持的学术研讨会。会上，一位毕业于北大的青年学者发言，说学术是学术，政治是政治，两者应该泾渭分明。学术的生命力在于实事求是，比如说钓鱼岛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领土，就有悖科学精神，因为缺乏足够史料做支撑。

在讨论环节，我对此提出不同意见，称领土主权问题从来不是一个纯学术问题，必须寸土必争、寸土不让。在这方面，学术要无条件服从政治，服从于国家利益。

没想到，这番话惹得这位青年学者非常不高兴，直接怼道：我是北大的，北大重视“独立之思想，自由之精神”，不像你们社科院的，端的是国家的饭碗，自然要替政府说话。

梁老师对该青年学者的话不以为然，作为会议主持人，先后两次问我，有无回应。我当时崇大师风范：一击不中，断然收手，绝不死缠乱斗，故两次笑答：“我的观点已表达的很充分，不需要任何补充了。”

没想到在做会议总结时，梁老师用十分温和的口气说了这样一段话：北京大学也是国家办的，北大的经费也主要来自政府拨款。

03润物细无声

“头等人是做了不说，二等人是做了再说，三等人是说了就做，四等人是说了不做，五等人是说也不说。”

在多年和梁老师打交道过程中，我经常想，如果按阎锡山说过的这段话衡量，梁老师无疑是典型的头等人。

梁老师长期东南亚研究会副理事长一职，因为学扎实厚重、为人和蔼可亲，处处为他人着想，有着很高的威信，在东南亚学术界有口皆碑。

2001年9月13日召开东南亚学研究中心成立大会，并举行中国东南亚研究会在京理事扩大会议，成立了“北京地区东南亚学术论坛”，该论坛下设三家“东南亚研究中心”，并订了三家条约，轮流召开学术会议，开展学术交流，以加强北京地区东南亚研究同行专家的联系。

梁老师担任北京大学东南亚研究中心主任。在梁老师主持下，北京大学每年至少一次举办有关东南亚的学术研讨会，在学界产生广泛影响。

这些会议，我自然每次被邀请，每次都出席，每次都收获满满。但印象最深刻的是，梁老师每次都默默奉献，最大限度地让何芳川教授、郝斌教授等北大老师唱主角。

此外，梁老师还是《亚太研究论丛》的执行主编。在梁老师亲自操持下，该刊物办的风生水起，影响越来越大。

04勤于耕作

《东亚跨世纪的巨变与重新崛起》作为当时国际社会科学前沿课题，由罗荣渠教授生前提出，并做了科学论证后，于1996年纳入国家社会科学九五规划重点项目。罗老师逝世后，北大历史系决定，该课题改由梁老师主持。

在梁老师领导下，课题组多次召开研讨会，讨论写作提纲，研究修改事宜。课题组一共9人，全书共十四章，梁老师一人完成四章，并撰写了前言。初稿完成后，总字数达60万以上，统稿任务也是由梁老师完成的。

《东亚跨世纪的巨变与重新崛起——东亚现代化进程研究》于2004年出版后，荣获北京大学优秀学术成果奖，使罗老师在天之灵得以慰藉。

值得一提的是，该书获奖后，梁老师不辞劳苦，将获奖证书复印件与每人应获奖金分别寄发，并将奖金总额与分配办法列出明细，做到了公开、公正、公平。

05“不要写坏了手”

梁老师属于北大老牌学者，主张一个学者的一生应该专注某一特定领域，深入钻研，久久为功，博采而有所通,力索而有所入，以求成为一个掌握学术话语权的人。

梁老师将毕生精力用于亚非拉史，尤其是东南亚史的教学与研究。他在东南亚殖民史方面取得的成果，代表了北大历史系世界史专业的最高水平。

梁老师不赞同学者对自己不擅长领域的事发表看法，也反对年轻人写时评类的文章，说这类东西写多了，容易“写坏了手”。

06桃李满天下

梁老师从1959年7月开始，就在在北大历史系任教，该系毕业的许多学生，都聆听过他的教诲。

梁老师在1983年5月任副教授不久，就开始带硕士研究生。1996年被聘为博士生导师，开始带博士生。

梁老师许多高足，在各自领域取得非凡成就，独领风骚。

其中，有不少是与我有多年合作的挚交好友。

“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我想，这一定是梁老师的同仁、亲朋，以及包括我在内一众学生的共同感受。

附：梁志明，1935年生，湖南省长沙市人。1959年7月北京大学历史学系本科毕业，随后在北京大学历史学系任教。1983年5月任副教授，1992年9月晋升为教授。1996年被聘为博士生导师。北京大学东南亚学研究中心主任、中国东南亚研究会学术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