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山秋日山居杂记

农历八月上旬，我来到青城山深处一个小山村，此处远离宫观云集的仙道文化核心区域，唯有散落于溪涧林下鸡犬相闻的农家屋舍。

入夜，宿于一处农家小木屋，山乡宁静，夜空一轮弯月高挂，谷中犬吠回音遥闻，屋外虫鸣包围，偶有鸟叫声似人语，梁上猫和老鼠捉着迷藏，帐外灯下飞蛾扑棱，山野幽僻，网络欠佳，手机此刻已无用武之地，也罢，这种环境适合早睡，晨兴夜寐岂不养生。

但是想起傍晚在门外见过一条长蛇，于“S”形缓慢游走于墙角，蛇身呈黑黄相间色，三角头，乍见令人惊悚，幸好当时房主人也在场，主人果断将其打死丢弃，蛇类虽不讨喜，但是万物有灵，我向房主人提出杀生恐有不妥，主人却告知那蛇有剧毒，放任其游走可能会有危险，所以非死不可。

当时主人还告诉我，前段时间他见过一条大蛇，粗如小孩手臂，那蛇经常白天偷偷潜入鸡圈偷吃鸡蛋，导致鸡群害怕不敢回圈，晚上则在房顶徘徊捉吃老鼠，它爬行的动静像风声一样呼呼作响，终于在一个月光皎洁的晚上，主人打着手电筒搭梯子上房顶徒手将大蛇捉住，把它关在笼子里，没想到第二天蛇竟然悄悄逃走了，后面又捉住过两次都被它逃走，主人说那条蛇没有毒，所以并不想伤害它，只是想把它放到远点的地方。

山野之中有蛇出没是很平常的事，但我从来比较惧怕这种动物，所以一想到我住的地方可能随时随地都会有蛇出现，加上傍晚看见的那条蛇样子实在可怖，不免心有余悸，遂躺在床上并无睡意。

良久入眠，梦中忽被阵阵轰隆的雷声惊醒，伴随着窗外一道道闪电划破夜空，淅淅沥沥开始下雨了，很快大雨哗啦，借着闪电的余光可见屋檐水像串线的珠子，不多时，又听见床前有滴水声，一定是房顶漏雨了。摸黑爬起来看了一下手机时间，才凌晨两点多。

青城山多雨，凭我在山中住过多次的经验，这里的雨时常在半夜骤然而至，又在半夜悄然停息，有时也会持续下到天亮，所以我也习惯了在电闪雷鸣中醒来，又在雨声中迷糊睡去。

当再次醒来，窗外已是大亮，起床推门而出，一阵凉意袭身，不禁使人打了个喷嚏，不出所料，凌晨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边灰色的云团露出一点淡蓝，屋对面的卧牛山腰飘着一溜白雾。

我可太喜欢雨后青山如洗云雾缭绕的景象了，于是蹚过屋外挂着露水的草径，找了个视觉最佳的位置去欣赏这美景。

我喜欢静静地观察那些雾的动态，发现它们总是飘忽不定，有时从幽谷升起，弥漫全山，如同罩了一层白色的纱帐，有时又从左右各自飘向山中，一团团一簇簇，像巨大的棉花糖，最罕见的是它从卧牛山突兀的峰包缓缓流下，仿佛上面有一口煮沸的大锅，在不断地往锅边溢出水气，可惜，这样的画面目前我也就见过一次。

云雾也只会在清晨和雨停后出现，不久便完全消散了，山里的一切又恢复了常态，几棵夹在林木间的银杏显露出来，它们的叶子颜色已经由青翠转为淡黄，才发现原来秋天已经来了，是啊，已经立秋一个月了，秋天早就来了，但时下成都平原上的暑气还未消退，不进山里还真不易令人察觉呢。

天空逐渐放晴，太阳要从云层中露脸了，等到草木上的露水晾干，房主人便背起背篓拿起镰刀出门了，白龙跟在他的身后，“白龙”是主人爱犬的名字，这只通体纯白的小狗，长相酷似贵州的下司犬。

房主人来到他的猕猴桃地里，核桃大小的猕猴桃挂满了藤条，果实累累，青城山往赵公山一带几乎家家户户都种有猕猴桃，是当地的特产之一，他们亲切地称之为“毛梨儿”，多么形象有趣的名字。

主人从杂草荆棘中砍出一条勉强可以靠近树藤的路，看着这些多年没有施肥管理已经接近野生的猕猴桃摸起来也如核桃一般坚硬，便暂时放弃了采摘计划。

随后他在附近又找到了几株阳荷，这种山里常见的叶子类似生姜一样的植物，其根部发出来的紫色芽苞是一道爽口的野味，现在正是食用的最佳季节。

主人扒开地面的腐草和土壤，将阳荷一一掰了下来，很快收获了一大把。不出意外，中午的饭桌上就会出现一盘放了辣椒油的凉拌阳荷或是腊肉炒阳荷。

在屋旁的菜地里，主人又摘了一根秋黄瓜，它长得像个小葫芦，最后还发现了一串野果八月瓜。

这种果子我还没有吃过，听属成熟的时候外壳会自动炸开，所以也叫“八月炸”。很明显这串八月瓜还没有炸，还得再等几天，可惜我过两天就要下山，看来这八月瓜是无缘品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