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崩盘第一个十年，日本发生了什么？

人均GDP曾力压美国，被誉为“世界第一”的日本，是如何从神坛跌落的？

30多年前，似乎日本就要成为第一。

1979年，美国哈佛学者傅高义在日本社会经济腾飞的前一刻，发表了惊世之作《日本第一：对美国的启示》。

彼时，日本的经济经过二战后的腾飞，人均GDP已经来到了9300美元，而当时的美国人均GDP在1.1万美元，二者无限接近。

到了1993年，时任美国总统克林顿在就职后不久发表的演讲中还告诫美国人：“现在的孩子成年时，将是历史上第一个生活水平低于自己父辈的世代。”

克林顿说这番话，借以激发美国人的危机感，进而说明自己的经济发展长期战略。

而当时的日本，已经开始直面危机。

1990年之前，日本人普遍相信房价永远会上涨、自己永远不会失业，并且薪酬永远会增长。他们据此消费、贷款30年买房，并重金投入子女教育。

在地产泡沫破灭后，人们的奖金没了，甚至没了工作，但需要支付的房屋贷款和教育费用却丝毫没有减少，于是很多人节衣缩食，耗尽以前的积蓄去填补亏空。

在这个过程中，日本经历了长达三十年的缩表。

理解日本社会，对照今天我们面临的处境，有着极其重大的意义。

从90年代初资产泡沫破裂，到93年经济增长转负，再到97年银行业危机爆发，至少在前七年时间里，日本经济都是弱而不崩的状态，而当时日本决策层的多次误判，乃至摇摆不定，都最终延误了救市的最佳时机。

1989年，日本GDP增速高达4.9%，当时日本CPI同比增长2.3%，这是日本经济泡沫的尾声，同年日本央行开始加息挤泡沫，到了年底，日本股市开始崩盘。

从GDP增长5%到经济负增长，需要多久？

日本用亲身经历告诉我们，只需要五年。

到了1990年，日本GDP增长来到4.8%，此时日本经济宏观增长并未见大问题，但危机已经在酝酿之中。

当时日本央行连续加息，房价也开始崩盘，日本开始控制房企借贷与杠杆，楼市泡沫破裂。

考虑到我们是2021年对房地产开发商开始去杠杆的，这个时间线上的对比，也颇为巧妙，但我们和日本不同的是，日本的危机来的更快，同时也更大。

1991年，日本GDP增速从4.8%下探到3.5%，CPI同比增长3.3%，此时日本楼市和股市开始崩盘，但居民的消费信心依然还健在，没有人能够预料到，这次危机的时间会持续如此之久。

当年度，日本央行开始降息刺激经济，但日本居民收入开始恶化，资产价格进一步缩水，资产负债表衰退开始显现。

1992年，日本GDP增长率进一步下探到了0.9%，物价CPI增长只有1.6%，日本消费者信心开始低迷，此刻日本队资金开启救市，同一时间央行也持续降息，但“大势已去”。

到了1993年，日本消费信心陷入低谷，那一年日本GDP增长率首次转负增长0.5%，日本陷入经济萧条，同时财政开始发力，日本推出10万亿财政刺激市场，但由于市场信心缺失，除了日本政府强力刺激之外，企业和家庭消费投资依然低迷。

这是日本经济奇迹以来，日本首次出现宏观经济负增长，这一标志性事件，也开启了日本未来几十年的经济增长停滞。

1994年，日本GDP增速正增长1.1%，同年CPI依然只有0.7%的增长，消费持续乏力缺乏信心，GDP在下行后短暂企稳，同时日本出口回暖，股市开始反弹。

所有人都以为日本走出了经济周期，但没有人预料到，这仅仅只是开始。

1995年，日本GDP增速2.6%，但同年CPI负增长0.1%，家庭和企业继续通缩，日本14万亿的财政刺激发力，日元也结束了升值。

到了1996年，日本GDP增速3.1%，同年CPI增长0.1%，当时日本误判经济复苏持续性，最终导致银行坏账问题开始显现，此刻，危机已经蔓延到了银行业。

这也是日本经济复苏期的尾声，此后就开启了长达几十年的增长停滞。

到了1997年，这一年亚洲金融危机开始，日本GDP增速只有1%，消费疲软危机重重，日本在这一年大幅上调消费税，亚洲金融危机和银行业危机一同爆发，日本破产企业和失业率开始大幅增长。

到了1998年，日本GDP负增长1.3%，CPI微增0.6%，日本出现了严重的衰退；这也是日本二战后的最黑暗时期，日本开始出手救助金融机构，让银行国有化，但这仍然没能阻止危机的进一步蔓延。

到了1999年，世纪之交的前一年，日本GDP增速负增长0.3%，CPI负增长0.3%，同年9月，日本央行将利率降至零利率，10月央行买国债开启QE，但即便是零利率，日本消费和投资借贷数据依然持续低迷。

此刻，日本的长期通缩已经形成。

这也是日本经济崩盘的第一个十年。

在日本经济周期十年的最后一年里，日本央行采取零利率，但经济却越来越糟糕。

当时的日本公司已经不再追求利润最大化，而是通过债务最小化修复资产负债表，这也是经济学家辜朝明提出的概念。

一个经济体经济运行正常的机制，通常都是一部分人把钱存进银行，另一部分人把钱借出来并花掉。

资产和负债一开始都维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但随着日本资产价格泡沫破裂，原先资产负债表上价值百亿的资产只值十亿，但几十亿的负债却依然在那里，过多的负债倒逼人们忙着还债，或者把钱存进银行。

当没有人消费、没有人借钱投资的时候，经济就会开始萎缩。

这是日本当时面临的状况，也是今天我们所面临的一些现象。

过去四年，国人往银行里存了2009-2019年十年的存款总和，且这个趋势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除此之外我们的CPI增长也非常微弱，8月份，我国CPI同比上涨只有0.6%，考虑到其中大头是食品价格上涨带来的，因此我们的真实消费也存在着严重的通缩风险。

换言之，我们的资产负债表衰退风险也越来越高。

这件事更可怕的地方恐怕还在于，它近乎是无解的。

当资产负债表开始衰退的时候，唯一能够做的，就是想办法确保每个人都还清债务，才能够恢复平衡，让经济再度向前发展。

日本当时的做法尽管有些许瑕疵，但总体来说应对的依然算较好。

从大规模的财政刺激，再到接二连三的降息，甚至是最终零利率，包括对金融行业的干预和救治等等，日本把一个经济体能够做的救市措施，它几乎都做完了，但依然没能够抵挡住日本经济的衰退。

除非债务清零，亦或是资产价格重新上扬，否则失去的信心很难回来。

按照辜朝明的观点，日本经济泡沫破灭摧毁的国民财富相当于日本三年GDP之和，但日本做的更好的一点，是让GDP仍能够维持在泡沫时期的最高点之上，这是日本了不起的成就。

衰退到来之时，不管是日本企业还是日本家庭，可能都没有太多的选择。

面对房价和股价的双重下跌，沉重的债务负担压垮了每一个人的现金流；而低迷的消费信心又再度强化了这一观点。

历史上，任何一个经济体的增长最终都有尽头。

美国大萧条在1929年经济泡沫触底、破灭，所有美国人也忙于修复资产负债表，美国人用了整整30年，才让利率恢复到1929年的水平，而日本经济衰退到现在也过去了30年，但人们仍然不敢借钱。

而美国，则赶上了一个独特的机会。1941年日本袭击珍珠港，美国生产数以万计的飞机、坦克和军舰投入到二战当中，这也成为美国的财政刺激措施，并迅速修复了美国的资产负债表。

对我们来说，昨日的日本，更像是现在的我们。

日本公司不再像以前那样雇佣员工，日本年轻人也不再想着到美国留学，了解那里的商业和技术，学成归来帮助日本变得更好。

这是一辈子只有一次的机会，而过去的日本一代人，撞上了那样的机会，也从机会中看清现实。

end.

作者：罗sir，关心经济、社会和我们这个世界的一切；好奇事物发展背后的逻辑，乐观的悲观主义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