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的那个夜晚,母亲撕心裂肺的哭着对外婆说“我不同意把学文送人。”
外婆一声长叹,声音里充满着凄凉。眼里噙着泪道:“我也不想学文送人。可你让他跟着你们喝西北风吗?
“他学习成绩那么好,你让他跟着你们一辈子在土里刨食吗?你再看看,你家五个孩子,缸里还有多少粮食?”
外婆一连串的话语,每一句都犹如重锤一样敲打在母亲的心口上。母亲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抱着外婆不停的哭。
躲在门后的我,心里很痛,眼泪不停的落下。我不想离开家,不想离开生我养我的父母。
可正如外婆所说,我若不离开,我们全家吃什么?
想到弟弟、妹妹每天哭喊着:“哥哥,俺饿……饿……”我心里做出了决断。我偷偷找到了外婆,让外婆带我去想要收养我的那户人家。
外婆连夜把我带走。收养我的那户人家给了外婆100块钱和一袋白面。
东西虽然不多,但想到弟弟、妹妹可以吃上白面馒头,我心里依旧很满足。
养父养母对我很好,从来不禁止母亲来看我,也允许我回家看望亲生父母。
可我养父家和亲生父母家不在一个镇子上,距离远,出行也不方便。我一年也难得和亲生父母见上一次面。
养父家姓刘,我的名字也从赵学文改成了刘学文。
到养父家没多久,养父就送我去了镇上的初中念书。我小学时的学习成绩一直都不错,上初中后,我也不甘于人后,成绩在年级里依然是名列前茅。
后来我考上了师专,公费读书。师专毕业后,我被分到了养父母家所在的镇小学当老师。
我存了半年的工资,买了辆二八大杠自行车。不仅去学校方便,回家去看望亲生父母也方便了很多。
在我的经营下,我亲生父母和养父养母之间的关系也很好。他们都把我当成了儿子。随着我年龄的增长,他们把我的婚事搬上了议程,不断的托人给我说媒。
在那个年代,老师是吃商品粮的,月月有工资,很多女孩都是想嫁给老师的。养父养母刚把相亲给我找媳妇的风放出去,就有不少人来家里说媒。
养父上面还有个哥哥,我喊养父的哥哥“大伯”,喊养父的嫂子:“大娘”。大娘给我介绍了一个女孩。那个女孩是大娘表妹的婆哥家的。
据大娘说,女孩家和我亲生父母家还是一个村子的。我想到了那个天天给我带馒头吃的女孩。我赶紧问大娘:“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大娘说:“女孩叫王秀娟。”
我心里一阵失望,给我带馒头的女孩也姓王,可她不叫王秀娟,而是叫王铁柱。
小时候,我还嘲笑过她起了个男孩的名字。可当她每天带馒头给我吃的时候,我就对之前嘲笑她名字的事,后悔了,一直想找机会给她道歉。
可我已经到了养父养母这里生活,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听到不是王铁柱,我就直接拒绝了大娘。我想再等等,鬼知道我在等什么?可我心里却是不停的浮现出王铁柱的影子。
“这么多年没见了,想必她变得更漂亮了吧!”我喃喃道。
去集镇上要路过一个叫张庄的村子。公里从村子中间穿过,把村子一分为二,因此这个村庄也被称为两半截张庄。
村子里的房子都面向大路。我去镇上上课,每天都要经过两半截张庄4趟。我怎么也想不到竟会在张庄被人拦下。
养母60大寿,我去镇上给养母买衣服。刚走到两半截张庄,就听到有人喊我:“赵学文”。
我已经改名叫刘学文了,没想到还有人喊我赵学文。我就停下了自行车,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站在门口一脸笑盈盈的看着我。
眉眼间,看着很是熟悉,可我就是想不起来她是谁。她喊我“赵学文”,那肯定是旧时的相识。
“怎么,那么快就把我忘记了?你真是没良心啊!我当初真是瞎了眼,还天天带馒头给你吃。”女孩脸上一脸幽怨的说道。
听到馒头,我瞬间一激灵,声音有些颤抖地问道:“你是王铁柱?”
我怎么也没法把当初那个矮胖的女孩,和眼前这个婀娜多姿的女孩重合到一起。不仅感叹道:“真是女大十八变,你变化真大啊!”
“我变化再大,也比不上某人的变化大。”王铁柱阴阳怪气的说道。
我想着她还在为刚才我没认出她的事生气,连忙不停的道歉,同她解释。可她却仍是冷言冷语。
正在这时,从院里走出来了两个男孩,看年龄应该比我要大些。其中一个男孩冷冷的望着我,向王铁柱问道:“秀娟,他就是你说的那个忘恩负义的人?”
“秀娟……”我喃喃道:“你不是叫王铁柱吗?他为什么喝你秀娟?”
王铁柱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另一个男孩就走到了我面前,眼神锐利的盯住我。他长得人高马大的,比我高出了一头还高。又是这个眼神看着我,我心里紧张到了极点。
“赵学文,你为什么不愿意和我相亲?你觉得我哪里配不上你?”王铁柱把那个男孩给拉到了一边,走到我面前,质问道。
“没有……我没有不愿意和你相亲。我不知道王秀娟就是你。”顿了顿,我深情的望着王秀娟道:“你一共给我拿过228个馒头,你对我的好,我一直记在心里。”
“我拒绝和王秀娟相亲,是因为我心里一直有着王铁柱。”我一口气说完心中的想法。
王秀娟感到得眼泪流了下来。却在此时,两个男孩中的一个喊道:“表妹,你别听她瞎说,她分明就是害怕我们揍他,才说出这样一番话的。”
顿了顿,他接着说道:“他要是真喜欢你,你问问他敢不敢去你家提亲?”
“我敢,现在就去。”我直接接过那个男孩的话头,一脸诚恳的望着王秀娟说道。
“你当真?”王秀娟眼睛里充满着欣喜,但她嘴上还是不确定的问道。
“当真。”我斩钉截铁的说道。
随即我就带着王秀娟回养父养母家。走在路上,和王秀娟聊天,我才知道:“当年,我被养父养母收养后,王秀娟一直都在打探我的消息。”
“好巧不巧的,我养父那边的大娘,正好好和她婶子有些亲戚。她打听到我的信息之后,就默默的关注着我。”
听完她的话,我心里很是感动。很快就到了养父家。养父和养母见我带回来了一个女孩,很是惊讶,随即养母的眼里迸射出喜悦。拉着王秀娟坐在堂屋里说话。
我一路小跑,跑到大娘家里,拉着大娘就往我家跑。大娘惊讶得道:“学文,你这是咋了?”我来不及解释,只说:“到家里,你就知道了。”
大娘到家里后,秀娟慌忙站起来和大娘打招呼。大娘更是惊诧:“学文,你们这是?”
我把上小学时,秀娟天天给我拿馒头的是说了一遍。养母听到我上小学时,每天都吃不饱,眼泪流了下来。
大娘道:“这是天赐良缘,你们两个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
我托大娘帮我去秀娟家提亲,大娘直接就答应了。随即,我们就商量起了聘礼的事。秀娟说:“不要聘礼。”
养父说:“不要聘礼,怎么行?等嫁过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儿媳妇了。我不能让我们儿媳妇受委屈。”
秀娟的父母听到我和秀娟的事后,也很是感动,直接就答应了我们的婚事。订婚后,秀娟就经常来学校看我。
学校分给的宿舍虽不大,可却被秀娟打理得井井有条,很是温馨。我胃不好,她就经常给我煲汤喝。学校的同事羡慕得不行,都说:“我找到了一个好媳妇。”
要不是秀娟给的228个馒头,我别说中专毕业分配到镇小学教书了,恐怕就连小学都没法读完。秀娟何止是好媳妇,她是我命里的贵人。
我和秀娟结婚后,她就搬到了宿舍和我一起住。秀娟每天天不亮,就去集镇上卖水果。
从一个小水果摊做起,慢慢的就开了个水果店,后来水果店变成了门市部。就在门市部生意火爆的时候,秀娟突然关停了门市部,做起了蛋糕店。
为此时,我曾还对她埋怨了几句。可不到一年,我就被打脸了。心里直呼:“秀娟跟着我窝在小镇里委屈了。她对商业的敏感,不去大城市打拼,可惜了!”
秀娟门市部关停不到一年的时间,集镇上的大型超市就如同雨后春笋一般,相继开业。集镇上的门市部瞬间就没了生意。
而蛋糕店,整个集镇上则是只有秀娟一家。生意很火爆。
我们结婚后的第 五年,就在镇上买了一片宅基地,盖上了楼房。盖房子和买宅基地的钱,都是秀娟赚来的,我的工资,秀娟一分钱都没动。
我和秀娟开玩笑说:“有人说我是吃软饭的。”秀娟也笑着逗我:“软饭好不好吃?”随即,她笑着说道:“什么软饭不软饭,我们两个结婚了,就是一家人,不分彼此。”
我们两个哈哈大笑了起来。我心里更是暗暗下定决心:“要用一生去守护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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