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公园实现生态价值与社区协同发展的思考与建议

近日，我参加了由自然资源保护协会（NRDC）与北京林业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在吉林省珲春市共同主办的“东北虎豹国家公园社区共建共管与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路径研讨活动”，收获颇丰。

联想此前一年我们所执行的“探索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社区协同发展”创新工作坊（相关阅读：），时隔一年再次同访当地，有些新感悟。

随着保护东北虎工作的深入扎实开展，近年来我国野生东北虎/豹的数量持续提升，随之而来的是其领地扩大，相应导致了人兽之间生活边界重叠，甚至直接冲突的可能性不断增长。如何平衡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社区生计发展，是一个十分有趣且需要持续深入探讨的话题，以生态游和精品民宿为例，可能提供了一种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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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的“感知”与“成本”资源错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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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宿作为一款强体验的产品，从品牌、服务和供应链三个维度，客户感知依次递进，企业支出成本依次增加。其中：

• 品牌，作为最外部的第一层客户感知，在旅客还未入住之时，仅从携程等APP渠道的基础信息（如简介、评论等）对住宿品牌有基础认知，此时运营成本最低；

• 服务，作为居中的第二层客户感知，在旅客完成入住的过程中，与“管家”（或客服）开始接洽，感知其服务是否专业、体贴、思考周到等完成进一步认知；

• 供应链，作为最内部的第三层客户感知，在旅客已经入住之后，从床品、布草、洗漱用品、房间环境等“内功”方面，更深入体验和了解，随着供应链和相关产品深度提升，此时运营成本最高。

这种错配的感知与成本，可能会对很多个人民宿的运营者造成了困扰——当低垂的“品牌”果实很快完成收割，供应链提升即将进入深水区之时，后续成本支出的增长很快与营收增长不适配。

正如网络流行用语：这泼天的流量你接不住。这也是我们见到的很多网红打卡地只能活在小红书和抖音等APP中，在完成了一波流量收割之后，很快被潮流和流量所淘汰。“内功”修为不够，往往是接不住“品牌流量泼天富贵”的关键。

精品民宿的三大要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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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欣赏某精品民宿运营伙伴的观点：如果一个民宿项目是要把村子里面的人和村舍的主人清出去才能做民宿，这不叫民宿项目。如果一个没有村人深度参与的民宿项目，是注定要失败的。

一个好的民宿项目，有三大要素：

• 村人：既指生活在村子里几辈的村民，也包括从外面到村子生活的原本不是本村村民的外面的人员。

• 政府/政策：是否有足够的政府和政策背书，允许村集体或村民用地方式进行商业转变；协调村集体或村名进行统一管理；以及，最重要的为资金投入进行多方协调并给予相应背书。

• 金融：民宿项目的整体开发需要大量资金支持，在政府相应配套资金有限的前提下，调动商业资本介入（如：绿色金融、可持续金融、社区金融等方式）。

这需要村人、政府/政策、金融端三方紧密配合，缺一不可。此外，三大要素协同发展的过程中，还需要两个关键利益相关方的深度参与：

• 策略方：能够协调多方资源并提供项目整体策略规划（如：咨询公司、社创企业、NGO组织、学术机构等）；

• 运营方：协助策略规划顺利落地，并在民宿运营过程中提供深度服务内容，（如：咨询公司、社创企业等）。

让村人回归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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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中国人口老龄化与村镇空心化发展，让村人回归是当下和未来一段时间内很重要的话题和任务。尤其针对珲春这个边境城市来说，叠加重要的戍边任务，从吸引力法则，可以从三个方面发展：

• 钱：增加此地村人收入。

• 事：增加此地村人可以从事的事情，如民宿经营、生态旅游等。

• 物：增加此地村人可以变现价值的产品，如林下产品、特色产品、生态价值产品等。

民宿“体验”与“不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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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为避免制造城市与乡村的二元对立，这里的“城人”，仅指代那些可能到乡村消费民宿项目的、来源于其他城市或乡村的人。）

消费民宿产品的人通常有两种需求：

• 体验当地民风：当地民风既包括了当地特色的生活方式、文化与价值观，也包括了当地特色的产品。

• 体验当地风景：顾名思义，风景即所见、所触、所感、所想。

以上两种体验，其实忽略了人们内在感受与现实可选择服务间的差距，更准确的表述是：

虽体验民风，但不意味着也想体验与城市中酒店无法比拟的住宿环境，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外表看上去民宿，但里面有着现代化服务和产品的、感受舒服的住宿地。而有的精品民宿的三要素因无法有效集合和互动，导致很多项目无法大范围复制，有的虽然落地，但因为建造和经营的过程没有兼顾生物多样性保护的话题，甚至给当地生物多样性保护工作带来负面效应。

虽体验风景，但不意味着也想体验与城市中娱乐休闲无二的服务内容，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在体验风景的过程中，感受服务人员的专业素质、独特旅程规划和软价值服务的整体体验感。而以国家公园的整体IP形象对生态旅行服务赋能（人员素质与旅程规划）的相关项目尚处起步阶段，市面上现有的生态旅游服务也与当地经济和生态保护的发展相隔，无法形成有效互补和互动。

虎豹公园的“保护”与“发展”

其实人们一直有一个疑问：虎豹公园为什么要参与社区协同发展工作？这很容易理解：因为保护与发展是相互关联的。我们可能面临三种情境：

① 以保护为主，限制当地发展的极端情境；

② 保护和发展同时兼顾的理想情境；

③ 先保护，后发展的现实情境。

理解了这一条，就理解了各个国家公园可能面临的潜在问题：保护方面的专家不一定能兼顾发展的需求，这涉及经济发展和市场主体责任，也需要政府部门间的跨部门协作、利益相关方间的跨部门协同，这一重要角色只能由各个国家公园扮演。国家公园是否扮演这一角色，将关乎未来五到十年间国家公园和其所在城市的经济发展能否达到预期高度。

这次旅行过程中，我看到了一些有效实践，也看到了一些因过往“动物保护”视角在经济发展过程中的缺位所导致的历史遗留问题，这需要创新的方法、远大的雄心和试错的勇气，才能推动保护与发展的协同效应。

建议

■保护需要与教育相结合。人们对于国家公园区域内的生态保护知识越丰富和了解，越能减少潜在的保护风险（如：人畜伤害、非法捕猎和贸易等），这对于保护当地生态系统的有效发展起着积极的促进作用。

■经济发展需反哺保护。保护事业是一个长期的、体量巨大的工程，与国家公园IP相关的经济发展项目可以用品牌授权、项目合作等形式形成经济利润，补贴国家公园的相关工作，补充保护工作的预算，提高相应人员工资，吸引更多人加入巡护和保护工作。

■国家公园需要对精品民宿项目进行技术支持与经济投入。一个项目能否形成IP，旅游的附加值作用，就是生态价值所赋予的经济溢价，也是保护成果的经济变现。

在“让村人回归”的实践过程中，虎豹公园扮演着重要角色，需要对其持续赋能、开拓眼界，以教育促保护，以保护促发展，以发展反哺保护，形成合理逻辑闭环。

在“让城人体验”的实践过程中，虎豹公园可以投入具备高素质的人员、开拓旅行地理覆盖范围、开发具备软价值的IP与相应产品，持续提升人们的旅游体感，提升旅游过程中的复购和复住机率，以最终反哺保护工作为目标，拓展当地发展势能，巩固保护成果。

总的来说，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社区协同发展不是二选一话题，这一点我们已经在很多国外的优秀实践中已经得到验证，在我国国家公园的有关实践中，需要持续打开思路，走过前人已经走过的路，吸取前人形成过的经验，最终走出一条适合中国国家公园保护与发展相结合的特色道路。

生态价值与社区协同发展逻辑模型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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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依据商道咨询合伙人张圣在此次研讨活动中的发言稿整理而成。）

供稿：张圣

编辑：张瑞环

审核：徐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