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友：许倬云先生的天下格局

前不久，许倬云先生的新书《天下格局：文明转换关口的世界》由岳麓书社出版。这本书主要取材于2021年许先生来混沌开讲的系列课程。混沌学园创办人李善友教授应邀为新书做序，以下为序言全文。（本文标题为混沌君所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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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春天，还是疫情期间，我在一个清晨，看到了《十三邀》讲许倬云先生的视频。我看完之后就流泪了，又看了第二遍。那个访谈对我影响非常大。其中有一句，许先生被问到，如果往未来走的话，人应该怎么样？他说，首先胸襟要宽大，要把所有人走过的路，当成我走过的路之一。先生这句话，代表着一种深远的格局和见识。当下的时代，变化频密，凡事讲求短平快。懂得从历史和他人身上汲取力量、为我所用的人，是真有智慧的人。

过了一年，有一天，同事跟我说，混沌请到了许倬云先生来开课，还要做直播，让我去做主持人。我记得那天是深夜，我跟几十万网友和混沌学员一起，隔着屏幕，见到了许先生。我们聊到了轴心文明，讨论为什么，在东方的孔子、老子、默罕默德和西方的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之后，再也没有如同他们一样分量的智者出现在人类文明历史中；我们也说到了在农业文明、工业文明之后、下一波人类文明发展高峰中，中华文明作为唯一一个不曾中断的古老文明，将会扮演的角色；我们还谈到了中国传统知识分子赖以安身立命的”横渠四句“，讨论当下的知识分子该如何自处。

许先生在回答中，以大历史的视野，点明所谓的“轴心文明”并非一个特定的历史事件，而是前后持续长达千年。这确实是一个令人耳目一新的观点。许先生还大胆预言，当下这个看起来浮躁多变的社会，正是人类新的“轴心文明”的形成时期；我们每一个人在新的文明形成过程中，都将有机会发挥自己的作用。

这次对话仅仅两年之后，ChatGPT、OpenAI横空出世，人工智能占据了人类文明发展的重要生态位。如果说，曾经的轴心文明诞生的人类智慧，至今仍是我们赖以思考的主要通道，那当下的这波人工智能浪潮，将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人类的前途命运。先生的预见性，可见一斑。

这种预见性，来源于先生长达六十年对于中国历史、世界历史的潜心研究，尤其是中国古代史、两河流域和埃及历史、基督教起源、东西方商贸历史等领域的研究，使得许先生对于世界文明的缘起及演变都了然于胸。历史不会重复，但其内在的发展运行确有其独特的规律。掌握了规律，某种程度上来讲，历史学就会成为最好的未来学。

混沌创办九年来，一直以“遍请天下名师，做出一堂好课”为使命。2021年，疫情仍在全球肆虐，许先生人在美国，我们无法派遣团队上门拍摄；先生身体不便，身边只有已是耄耋之年的许夫人一人。但同事们经过诸多努力，仍然呈现出了一系列满分的课程。许先生的大历史格局与思路也在课程中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从文化基因、政治演变、经济格局三个方面，探讨当今世界体系的起源、现状和未来，讲解人类历史上值得铭记的重要时刻和画面，回答了人类从何处来、将向何处去这两大问题。先生尤其关注中华文明在人类历史中的位置，及其与周边国家乃至整个世界的互动关系。许先生说，所有对历史的关照，最终是为了帮助我们更好地看见未来。

回到混沌。为什么我们要做这样的课程？从根本上来讲，我们认同许先生所说，世界历史早已经链接为一体，历史、现在和未来也同样会无缝连接。我们希望看清中国当下的处境、乃至预见未来走向，就必须回到世界历史的纵深框架中，去理解世界文明从分隔到融合的进程，去思考中华文明在这一进程当中逐步深入、丰富的角色演变。

一切对于历史、哲学、科技、经济、商业的关注，最终都是为了人能有更美好的生活。但世界在不断变化，美好生活的实现，离不开人的持续成长。这也是为什么2022年，混沌再次请到许先生开课，讲述《许倬云何以成为许倬云？我的人生原则》。我们希望，通过请许先生还原自己的求学、成长历程，来引导当下的人们从不同的维度去丰富自己的见识，锤炼自己的能力，发展自己的智识，成为这个混沌世界里，那个能够领先半步、认知世界的人。

两次请许先生来到混沌开课，是混沌与先生之间莫大的缘分，也有赖于许先生助理冯俊文老师的多番协调、帮助。自2021年以来，常收到冯老师托人送达的许先生新书。从签章书《万古江河》，到社会各界为恭贺先生九十三高寿而作的文章集作《彼倬云汉》，再到今年许先生最新大作《经纬华夏》，我都一一细读。鲐背之年的先生，仍思维活跃，创造力丰富，文字当中饱含着九十年行走中西的智慧与对人的拳拳深情。先生相信，中华文明在当下乃至未来世界，必将扮演举足轻重乃至决定全局的角色。其高瞻远瞩，远见卓识，振聋发聩；其为国为民，忧心劳力，更令人动容。在诸多先生新作中，有一本书，上面有先生亲笔签名。想到先生身体不便，仍勉力签名，送给一位其实从未谋面的晚辈，心中着实感恩。

混沌十分珍惜与先生之间的缘分，也希望借由这本书的出版，能让更多人借先生的所思所见，得以窥见这纷繁世界的真相实相，过一种更为清醒、值得的人生。

是为序。

混沌学园 李善友

2024年7月，北京

三年前，许倬云先生在混沌APP上线的课程，扫码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