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 | 从独特的视角重新审视民国历史——评《江河行地，海浪无声：我的祖父王赓》

在时间的长河中，总有一些人物被历史的洪流所淹没，他们的光芒被更耀眼的人所掩盖。王赓，恰好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在民国历史中留下诸多印记，却至今鲜为人知。《江河行地，海浪无声：我的祖父王赓》一书的出版，在王赓的孙女王冬妮博士的深情追忆与严谨考证下，王赓其人和他一生的经历终于重新走进了公众视野。

《江河行地，海浪无声：我的祖父王赓》，王冬妮 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

作为一名近代史研究者，在阅读此书后，我深感王赓的一生充满了值得挖掘的历史价值，而他的故事也为我们重新审视历史提供了独特的视角。

见证者与参与者，一生都与近代中国史紧密相连

王赓的名字或许至今都不为大众所熟知，但在民国的历史舞台上却从未缺少他的身影，"陆小曼前夫"这类标签显然不能涵盖他的一生。甚至可以说，王赓的一生与近代中国的历史进程紧密相连，人生中的许多重要抉择也都与当时的国家大事挂钩。他既是历史的见证者，也是参与者。巴黎和会、淞沪会战、滇缅铁路修建等重大事件中都有他的身影，可以说，他是中国近代史上难得的复合型人才，一位杰出的军官和知识分子。

王赓生于1895年，少年时期便展现出非凡的才华，16岁考取庚款留学生，于1911年赴美深造。他与胡适、竺可桢、赵元任等同时期留学生一样，都是中国近代史上最早一批接受西方高等教育的精英。在美国，他本已成功获得了普林斯顿大学的文学学士学位，因为国内和国际时局，他选择弃文从武，考入西点军校，成为民国时期该校少数几位中国学生之一。这一身份，不仅彰显了他的学术能力和军事素养，也为中国近代军事教育的发展留下了可供借鉴的财富。

王赓回国后，凭借其卓越的军事才能和深厚的外语功底，迅速在政界和军界崭露头角。不仅是军事领域的发展，他还积极参与当时的文化和社会活动，与梁启超、胡适、顾维钧等文化名人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这种跨界的交往，不仅让他得以以军官的身份活跃在一群当时最优秀的文人之中，也为他在历史舞台上扮演多重角色奠定了基础。

由王赓的经历折射民国文化的复杂性和多元性

在王冬妮的笔下，王赓与文化圈的互动成为书中的一个亮点。这不仅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更加立体、生动的王赓形象，也为研究民国文化史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王庚在西点军校

作为巴黎和会中国代表团的高级翻译，王赓见证了这一重要历史事件的全过程，还与众多国际政治精英建立了联系。他在和会上的表现展现了中国知识分子的风采，他个人也通过与顾维钧、张君劢等人的交往，进一步拓宽了自己的政治视野和政治人脉。另外，王赓回国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曾在北京的文化圈中十分活跃。他和妻子陆小曼与胡适、徐志摩等文化名人交往密切，谈诗歌艺术，也谈政治时局，参与各类文化圈聚会。

王赓与陆小曼的婚姻虽然短暂，且最终以离婚收场，但这段婚姻背后的文化纠葛却为民国历史增添了一抹独特的色彩。王冬妮在书中详细叙述了这段婚姻的来龙去脉以及王赓在这段感情中的表现。她指出，王赓在这场婚姻中展现出了君子之风和大度放手的态度，这与传统意义上的"悲剧人物"形象大相径庭。通过对王赓和陆小曼婚姻的剖析、陆小曼与徐志摩感情的白描，以及梁启超、刘海粟等人对这段婚姻风波截然不同立场的展现，我们不仅看到了王赓的个人品质和精神风貌，也可以通过他建立新的脉络，补齐更多民国史上曾经模糊的节点，并更加深入地理解民国文化的复杂性和多元性。

转换视角，研究被忽略的人物是对历史认知的纠偏

在历史研究中，我们习惯于去关注那些显赫一时的政治和文化名人。但实际上，对同样为历史发展做出重要贡献的小人物和边缘人物的研究，对于历史真相的还原往往更有意义。作为一位被忽略的历史人物，了解王赓的真实经历，对于我们重新审视历史事件、调整历史研究方法论具有重要意义。

例如，1932年的"王赓事件"是王赓人生中的一个重要转折点。然而，由于历史资料的缺失，这一事件一直于坊间流传，长期以来有诸多误读和曲解。王冬妮在书中通过大量翔实的史料和严谨的多方交叉考证，确认了事件的真相。她发现了一系列新的证据，包括王赓写给蒋介石的亲笔述职信、蒋光鼐替王赓辩白的信件等，这些证据都证明了王赓在事件中的无辜。这些珍贵的史料不仅为王赓洗清了冤屈，也勾勒出了此事件的真实情况，为民国历史的研究提供了更为准确和全面的视角。

王赓的故事告诉我们，那些被忽略的人和史书中的"小人物"都有其独特的历史价值。他们或许没有显赫的地位和名声，但他们的经历和故事却能够为我们揭示历史的多元性。通过对王赓等被当下历史研究所忽略的人物的研究和挖掘，我们可以更加全面地理解历史的发展脉络和内在逻辑。同时，这些研究也有助于我们反思和纠正传统历史研究观念和方法论上的偏差和不足，努力让历史研究的呈现更具完整性。

《江河行地，海浪无声：我的祖父王赓》一书不仅是一部个人传记和家族的回忆录，更是一部具有深厚学术价值的近代史研究著作。王冬妮以其深厚的史学功底和严谨的治学态度，为我们呈现了一个真实、立体、生动的王赓形象。

（作者系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研究员、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作者：马 勇

文：马 勇 编辑：周怡倩 责任编辑：朱自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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