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西莫夫《日暮》：当六个太阳熄灭，人类2000年奋斗出来的文明再次毁灭

阿西莫夫经典科幻小说《日暮》，这部诞生于1941年的短篇科幻小说，在美国科幻小说家协会主持的投票中，被认为是所有时代最佳的短篇科幻小说。以至于时隔70多年后，它依旧有着无可撼动的地位。让我们开始今天的故事。

故事发生在一颗名为拉盖什的星球上，与地球和三体世界不同的是，它有六颗太阳，以至于这颗星球上的人都没有见过黑夜。但是，它的生态要比三体世界稳定得多，甚至他们的每一次文明，总是可以稳定地持续数千年。

可是现在拉盖什却不再平静了，因为这颗星球上掀起了一股末日论。如今距离传说中的末日降临只剩不到一天时间。此时，身为拉盖什星萨罗大学主任的爱东，正烦躁地应付着记者们的采访。记者们原本是来采访他，关于眼下世界上掀起的末日论，而身为科学工作者的爱东，显然对这些传闻嗤之以鼻。

他走到窗前，忧郁地凝视着窗外的天空。天空中六个太阳中最明亮的一颗恒星正在下落，它已经变得暗淡且颜色发黄，正逐渐地隐没入地平线上的迷雾中。再一次见到他了，六个太阳中，目前只有贝塔星还留在天空中。拉盖什自身所绕行的太阳阿尔法星，处于贝塔的对局。他俩是一对遥远的繁星。

爱东说道：“再过四个小时，我们所知的文明就要到达终点，就像你们看到的贝塔也是天空中唯一的太阳了。”这时，罗萨大学心理学教授谢玲走了进来。他刚从避难所出来，而这个避难所是一群相信末日的人建立起来的。如今避难所总共有300多个人，但多数是妇女和小孩，避难所主要的作用就是提供栖身之地，并且保存现今所有的科学理论研究记录。

爱东无暇回答记者的提问，而谢玲却显得很兴奋。他对记者说：“我们星球的文明显示出一种循环的特征，这个循环的特征曾经是著名的历史谜团之一。我们已经找到一系列史前文明，而如今的研究表明，所有的史前文明都达到类似我们目前的高度，同时所有文明都无一例外，在他们发展的最高点毁于大火。”

对这些反复发生的灾难有很多解释，但大多数都不切实际。唯独有一个理论却迥然不同，它已流传了数个世纪，来自星星派所描述的神话。在星星派的启示录中这样说道：“每过2050年，拉盖什就会进入一个巨大的洞穴，于是所有的太阳都消失了，整个世界会陷入绝对的黑暗。某种被称为星星的东西出现了，他们夺走了人类的灵魂，使人类变成毫无理智的野兽，人类会摧毁自己亲手建立起来的文明。”

不过，谢玲对这些传说不感兴趣，他试图用科学的角度来证实。他说：“万有引力是我们星球最新的研究成果，但全拉盖什星球只有寥寥数人能够理解他。曾经人类花了400年时间来发展，自从发现拉盖什围绕着阿尔法运转，天文学家就一直在努力，六个太阳的复杂运动被记录分析并逐个分离，修改放弃，直到20年前，人们最终发现万有引力定律，它精确地解释了六个太阳的运动轨迹。这是一个科学壮举。”

而不懂科学的记者在听了谢玲的话之后，陷入了恐慌。记者问：“是否会存在一颗类似拉盖什这样不发光的行星呢？”谢玲说：“如果这样的话，它将只能通过反射发光，就像拉盖什自杀的大部分那样。那么在红色的天空中，太阳永恒的光辉将会使它完全被淹没。”

“假设这个星球以特定的距离、特定的轨道围绕拉盖什旋转，那么它的引力将精确地解释拉盖什运行轨道对理论的偏离。有时候这个星体将挡住一颗太阳，但只有一颗太阳位于它的运转平面上，就像拉盖什一样，日食每隔2049年发生一次。”

记者听完后面如死灰，因为黑暗对拉盖什人而言是可怕的、不可想象的。六颗太阳的照耀下，黑暗究竟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谢玲接着说：“根据测算，本次日食将在三刻钟后发生，接着是全面的黑暗，以及那些神秘的星星会出现之后便是疯狂。”

“根据研究，这又是一个历史循环的结束。我们的工作人员远远不够，来说明拉盖什将面对什么危险，但我们的记录保存在避难所，而今天我们会拍摄日食。下一个历史循环会带着真相重新开始，我们要探究历史循环的真相。”

记者突然问：“黑暗中究竟有什么东西会迫使我发疯呢？”谢玲谈起了一段往事：“在拉盖什游乐场有着一个隧道，坐在一个小车里摇摆着，在黑暗中穿行15分钟，但人们对在游戏中受到的惊吓却很狂热。这些人在游戏结束后显得极不正常，但他们拒绝走进任何黑暗的建筑。如果强迫他们进屋，这些人就会处于非常暴力的歇斯底里的状态。”

心理学描绘这种对没有光亮的本能恐惧为幽闭恐惧症，这种症状对拉盖什人来说，其影响是永久的。谢玲继续对记者说：“想象一下到处都是黑暗的房屋、树林、田野、大地，天空一片漆黑。此外，还有一些名叫星星的东西会出现，无论他们是什么，你无法想象那些超出了无限或永恒的概念之外的东西，你会发疯，彻底并且永久的，这是毫无疑问的。”

“又一个2000年的痛苦奋斗化为乌有，明天整个拉盖什上，将再没有一座完好无损的城市了。这就是科学，这就是拉盖什亘古不变的历史循环。”记者逐渐恢复了头脑的冷静，依然不认为仅仅因为天空中没有太阳，人类会变疯。谢玲愤怒地说：“如果你在黑暗中，你最想要得到的是什么？任何人的本能反应会是需要光。在没有太阳的情况下，他们会烧附近的一切东西，他们将会得到光亮，而每一个定居中心都会在火焰中焚烧。”

记者听完后一言不发，满脸惶恐。这时楼上传来当的一声巨响，一个星星派的人把观察室里的反光板摔得粉碎。韩东认出了他，他显出无限痛苦的样子。星星派的人说：“你居然把黑暗和星星说成是一种自然现象，从而剥夺了我们星星派的真谛，这是亵渎神明的行为，是星星崇拜的启示录。”

“一个循环一个循环地传了下来，而如今你所谓的科学破坏了这一切。”而谢玲却认为这样的书只有三种人可能会读：一种是没见到星星的盲人或喝醉了的人，一种是六岁以下的小孩，再有一种就是那些头脑简单的人。这些人的记忆构成了启示录的基本材料。

几分钟之后，贝塔星的日全食就要开始了。这时人群惊呼起来，贝塔星的一边出现了缺口。记者开始瑟瑟发抖，以往的固执己见被深深的撼动了。这时贝塔星已过了天顶，天空中露出猩红色的阳光之后，贝塔上那一小块黑斑逐渐扩大，现在一把1/3的太阳遮住了。

安东惊恐地走来，声音低沉地说：“星星派的活动非常猖獗，他们煽动人们来捣毁这座天文台，到日全食的时间不到一小时了。”此刻城市正笼罩在贝塔逐渐减弱的红光中，略微凹陷的黑线正逐渐向太阳的光亮部分移动，看上去犹如巨大的盐碱，斜背着挡住世界的光。

安东和谢玲堵住了天文台的大门，谢玲点燃了一根火把，但光线很暗，天空的颜色已经逐渐变深，日全食开始了，而外面传来一阵模糊而嘈杂的声音。天空中贝塔像一块燃烧着的碎木片，逐渐消失着光，而拉盖什的大地上也逐渐笼罩在黑暗中。

在路上一片黑影在缓缓移动，那是拉盖什在黑夜中发疯的人们，是城里来的疯子，他们来了。安东扯着喉咙叫起来：“让大家继续工作，我们去阻挡他们！”谢玲喊道。摄影师正在照相机前，在日全食之前拍下了贝塔的照片，窗外一片黑暗，天上的星星在闪闪发光，拉盖什人看见了，看见了那漫天的繁星，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上千个强大的恒星，撒下能灼烧灵魂的光芒。

那冷漠的光芒摄人心魄，令人颤栗的寒风让人可怖。星星派那位茫然若失，喉头发出动物似的呜咽声。记者摇摇晃晃站起来，不能呼吸，在恐惧中不停地颤抖，他知道他要疯了，可内心深处还有一点理智。人在呼喊，明亮的宇宙之墙被粉碎，那可怕的黑色的残垣断壁正在掉下来，向他挤来压来，并把它淹没。

安东在什么地方哭泣，像一个受到惊吓的孩子在哭。所有的星星，我们以前都不知道黑暗，也从没见到过。我们以前总认为全宇宙只有六个星星，我们不知道，而窗外城市在熊熊的烈火中燃烧，又一个2000多岁的文明在大火中毁于一旦，而那群发疯的人正在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