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和六便士》是否可以为了"理想"穷愁潦倒一辈子?

《月亮和六便士》这本书简直是那种一生值得反复读的几本书。这几本书，你千万不能错过，叉叉叉的必读书单number one诸如此类榜单的座上乘客，但奇怪的是，似乎有很多地方把这本书说成一碗浓郁喷香的鸡汤。你们可能看不到我的表情，解释一下此刻我正在摆出一张疑惑、懵逼的脸。嗯，是这样的吗？那就一起来看看吧，欢迎来到《月亮和六便士》。

今天要说的是这本毛姆在1919年写的小说，距今已一百多年了，它是以一个法国画家保罗·高更为原型创作的。故事情节其实很简单，就是书中的我，一个作家，记述了自己了解到的这个天才画家的生平。故事书中更精彩的，可能是作者那些观察洞悉和精辟讲解，比较难体现，我会适当穿插一些原文，全当抛砖引玉了。

我是一个作家，认识一个很喜欢结交艺术圈人士的司太太，常去她家吃饭、聊天。有一次就见到她丈夫，也就是本书主角斯特。他是个证券经纪人，四十多岁，相貌平凡，对艺术文学一窍不通，也不怎么社交，就是个很索然无味的人。当时在我看来，这就是一个非常标准普通的中产家庭和世间无数对平凡的夫妻的故事一样。但就是这样的斯特，突然有一天留下了一封信，抛下已经和谐美满共处了17年的家庭，离开伦敦去巴黎了。

所有人都深信，他一定是为了一个女人才抛妻弃子跑去巴黎纸醉金迷了。斯太太就拜托我去巴黎看看，结果才发现一切都和想象中截然不同，根本没有什么女人，也没有什么星级大酒店，斯特就住在一个很破的小旅馆里，几乎身无分文。和上次见他时比起来，胡子拉扎，邋邋遢遢，但神情却格外自在，好像这就是他生来应该的模样。

和他聊了一下，我发现此时的斯特是一个完全抛弃了世俗情感的人。他承认自己所做的一切岂有此理，但丝毫没有后悔、愧疚、自责之意。而他离开伦敦的理由也很简单。他说，他要画画，他必须画画，斩钉截铁、义无反顾。一个四十多岁的人，生命都快过去一半了，还从没学过画画，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画画才能，现在却抛下所有的一切，窝在异国他乡、语言不通的一个小破旅馆里，说要当个画家，这真的就是只有艺术家才能干出来的事儿。书上是如此描绘的，我不由自主地被他感动了。我好像感觉到一种猛烈的力量，正在他身体里面奋力挣扎。我觉得这种力量非常强大，压倒一切，仿佛围绕着他自己的意志，并把他紧紧抓在手中。我理解不了，他似乎真的让魔鬼附体了。我觉得他可能一下子被那东西撕得粉碎，但是从表面上看，他却平平常常。

此时，斯特已经不是用一般的道德价值可以理解的人了。知道这件事后，原本打算只要他肯回来，就既往不咎的斯太太，反倒对他生出一种恨意。因为如果第三者是一个女人，那么，她就有胜算，但如果第三者是一个叫理想的东西，这敌人她摸都摸不到，又何谈打败？斯太太就只好自力更生，开个打字的小店，生意也不错。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五年，我再次去巴黎，想换个地方待待，转换一下心情。在那儿有一个我认识的画家朋友施略夫，他最近刚刚结婚。施略夫是个典型的老好人，善良到有些过分。虽然他画的画非常平庸，但他对艺术却有一种格外敏锐的知觉。在所有人都没察觉之前，他就认定了斯特是一个天才。即使深爱的妻子觉得斯特没有教养，很不喜欢他，施略夫还是对斯特非常好，帮忙推销他的画，还借钱给他。但斯特还是一贯作风，漠视一切。他不是那种睥睨天下的高傲，而是连自己在内，他都毫不在乎。因为他唯一在乎的，就是画画。穷困潦倒、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生活，终于让斯特生了病，躺在床上，半死不活，结果到头来关心他健康的也不是他自己，而是施略夫。为了能给予他最好的照顾，施略夫费尽力气说服了妻子，要把他接到家里来，哪怕妻子说：“我怕他。”我感觉得出来，如果你把他招来，绝对不会有好结局的。

没想到真的是一语成谶。在对斯特的日夜照料中，施略夫的妻子深深爱上了他，并决心要随他一起走，这似乎有些让人难以理解。毕竟一开始，她是那么怕他、讨厌他，但人性和爱情本就是复杂的。也许一开始，她怕的就是莫名其妙被斯特吸引了的自己。

面对已经背叛的妻子，施略夫却完全生不出责怪之心，而是恳求她留下。在妻子满脸冷漠的拒绝之下，他仍旧说不出一句狠话。更甚者，他居然选择了自己离开，因为他舍不得妻子跟着斯特受苦，所以把房子和画室留给了他们。得知此事的我当然觉得施略夫这一举动毫无自尊心，但他却说：“我爱她，远远超过了爱我自己。”我觉得在爱情的事上，如果考虑到自尊心，那只能有一个原因，实际上，你还是最爱自己。于是他就继续了自己毫无尊严的举动，去街上拦住妻子，和她道歉，告诉她自己如何真心爱她，请求她再回到自己身边。甚至直接被自己的妻子打了一巴掌后不死心的他，还来求我，替他写了一封信给妻子，大致内容就是：“只要你需要我，我一直都在。”

最终，这场三角恋是以施略夫的妻子在和斯特一场争吵后吞下草酸自杀的悲剧落幕。心灰意冷的施略夫终于决定要回荷兰老家。他本来有机会继承父亲木匠的职业，同隔壁人家的女儿结婚，过上一种安全稳定的生活。但当初他放弃了，如今这种生活却使他无限眷恋。

在妻子去世那天，他就回到了他们的家。在那里，他看到了斯特的作品——一幅妻子裸体画。发狂的愤怒，让他抄起一把刮刀，就向那幅画上挥去。但挥下刮刀的最后一刻，他却停住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被这幅画打动了，那是一幅伟大的奇妙的绘画，他深切地感受到其中的美。这位本性无法改变的小丑，对于美却有着真挚的爱和理解，正像他的灵魂，也是诚实真挚的一样。对他来说，美就像虔诚教徒心目中的上帝一样，一旦他见到真正美的事物，他变得恐惧万分。

施略夫在见到这幅画后，甚至跑去找斯特，邀请他和自己一起回老家，觉得淳朴的人们更有助于他的灵魂和创作。当然，他遭到了拒绝。之后，我在街上遇到了斯特。虽然我并不喜欢斯特，甚至讨厌他，他鄙视他，但作为一个作家，我还是对斯特很感兴趣，尤其是对那种怪异的性格和这些行为产生的原因。在这场谈话中，我才得知施略夫的妻子，其实对自己的丈夫并无爱情之意。她在当家庭教师时，被贵族家少爷搞大了肚子，一脚踢了出来，想要自杀之际，被施略夫救了。斯特给这段感情下了一个非常精辟的结论：“女人可以原谅男人对她的伤害，但是永远不能原谅他对她做出的牺牲。”这里应该是指他们的感情是维系在一种恩德之上的。施略夫对他妻子越好，他妻子为了爱情背弃他时，所要遭受的心理压力就越大。

听完这些，我就对斯特更搞不懂了，问他：“那你又是为什么要把人家拐走呢？”当然，首先斯特没管人家要跟他走。其次，他接受原因和爱行政的毫无关系，纯粹是为了自己内心的艺术理想。他想要画一幅裸体画，而她的身体很美，等到画画完了，他就对她没兴趣了。这要是按照普世道德标准来看，那都不是渣男两个字可以形容得了的。

施略夫邀请我去看他的画，作品就能泄露一个人的真实思想和感情，于是我去了。当时的我只能从他的话里感受到，这是一出没有谁能理解的滑稽戏，好像出自一个喝醉的马车夫的手笔。虽然对这些话感到困惑，因为就是看不懂嘛，但他们还是触动了我。我看到的是一个奋力寻求表现手段的备受折磨的灵魂，我能感受到他正竭尽全力，想挣脱某种束缚着他的力量。但是这究竟是怎样一种力量，他又将如何寻求解脱，我一直弄不清楚，这似乎也是一种很普遍的孤独。书中是这么描绘的：每个人都被囚禁在一座铁塔里，只能靠一些符号同别人传达自己的思想。而这些符号并没有共同的价值，因为它们的意义是模糊的不确定的。我们非常可怜地想把自己心中的财富传送给别人，但是他们却没有接受这些财富的能力。因此，我们只能孤独地行走，尽管身体互相依抱，却并不在一起，既不了解别人，也不能为别人所了解。

而这次会面也是我和斯特最后一次相见。在他死后多年，他的名字开始渐渐为世人所知，他成了举世闻名的天才艺术家。他那些本来不值一文的话，成了价值连城的宝贝。而我因为机缘巧合到了塔希提，一座被称为最接近天堂的地方的岛，得知了他在那里度过的最后一段时光。斯特很久前就说过，他想到一个大海中的小岛，四周都是不知名的树木，他要寂静安闲地生活在那里。他想在那样一个地方，他就能找到他需要的东西。他真的去了。

从旁人叙述的故事里，我大致描摹出了他的生活。在塔希提，他还是那么穷困潦倒，也还是那么对一切都毫不在意。他曾给一个犹太商人打零工糊口，这老板不仅给他开了较高的工资，还借给他两百法郎。一年后，斯特送了他一幅画，完全不懂艺术的老板，谁也没有想到在斯特去世多年后，这幅画被自己哥哥以三万法郎的价钱卖了出去。那个老板对我说：“我希望可怜的斯特还活着，我真想知道，当我把两万九千八百法郎卖画的钱交到他手里的时候，他会说什么？”

斯特在这里似乎并没有很引人嫌，反而人们对他很同情。在我看来，斯特还是那个斯特，他没有变过。也许是因为这里的居民对所谓的怪人习以为常。在塔希提，我住的旅馆的女主人和他引荐的医生为我把斯特人生的最后一块拼图给拼上了。在旅馆女主人的介绍下，斯特和岛上一个女孩结了婚，女孩子对他很好，还生了俩孩子，那应该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只不过斯特后来得了麻风病，女孩对他依旧不离不弃，甘愿遭受村里人的恐惧与嫌弃，因为是传染病嘛。而直到去世之前，最后一刻，斯特都在继续他的创作，那是一幅巨大壁画，从地板一直到天花板。前去探望他的医生被深深震撼，哪怕不懂画，他也能感知道这是一幅伟大的天才杰作。但是女孩遵循了斯特生前的叮嘱，一把火把房子烧掉了。也许，这是因为她已经得到了所追求的东西。他可以说死而无憾了，创造了一个世界，也看到自己的创造多么美好。以后，在骄傲和亲密的心情中，她要把它毁掉了。

OK，故事就是这样，欢迎回来，老样子大量删减，不过情节也确实不复杂，反倒是里头有意思的精彩句子还有很多很多。接下来终于到了我瞎聊聊的环节了，有关没关的都聊聊。首先说说书名《月亮和六便士》。按照译者序里的说法，一般的解释是六便士，是英国价值最低的硬币，代表现实与卑微，而月亮则象征着崇高。两者都是圆形的，但完全不同，所以就是象征着理想和现实。还有一种说法，是有评论家曾说，毛姆的《月亮和六便士》的主人公就是某某的另一本书说，这本书主员工像很多年轻人一样，终日仰慕月亮，却没有看到脚下的六便士。毛姆爵说得很有意思，就拿来当这本书名了，虽然不知道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但后者那种略带业余的小气息带入到本书主角的故事上再细想一下，似乎要有趣得多。

回到本书内容，我一直觉得这类书，不同的时间去看，都能看出点不一样的东西来。我第一次看这本书是在几年前，当时所有的目光都被斯特这个人给吸引了。当然不是因为他的泯灭人性渣男行径，书里对他放弃一切去追求艺术的这种行为的描述，某种意义上启迪了我。是这么说的：“我告诉你，我必须画画，我游不了，我自己一个人，要是跌进水里，游泳游得好不好是无关紧要的，反正他得挣扎出去，不然就得淹死。”这对当时我是一种很强大的冲击。我发现原来理想竟是可以和挣扎联系到一起的。我一直以为这东西应该是“哎呀，我好喜欢画画呀”，没想到还有一种“我必须画画，我不画不行”，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况。我就想这会不会就是兴趣和天赋的差别，前者是被快乐塑造的，后者是有痛苦驱使的。

你看斯特这个人，那些一般人的追求温饱、舒适、爱情、财富、权利等等，他全都不屑一顾，而且不是装的。书里说：“你无法赞扬斯特抵制得住这些诱惑。”因为对他来说，这些诱惑根本不存在。这大概就是很多天才才能拥有的特质吧。他们只会谈抬头看月亮，而身不由己地抬头看地上的六便士，对他们来说就是不存在的。从那以后，我从没感受过这种情绪，我倒是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这个事，实哦，原来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啊，但同时也无比确信了一件之前不敢大声承认的事，那就是月亮是真的，存在的。之前不承认，是因为那样的话，你低头，这个动作就比较省力嘛。

然后就是重新读这本书吧。看到一些其他东西里头，这些爱情部分的描写就很有意思，但是篇幅关系，就不说了。顺便另外推荐一下毛姆的另一本小说《面纱》，虽然没差，但我确实已经看过了。回到本书的主角斯特，初中的我就评价说斯特伟大又渺小。他伟大在哪儿？就是他已经解开了外界嫁给他的所有束缚。他压根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也没有被任何世俗牵绊。他活着只有一个目的，画画，把折磨着他精神的那些东西把某种感受画出来。这样的人往往能表达或者说，创造出常人所不能触及的灵魂层面的美。但他的渺小是他抛弃了几乎所有人性的部分。他冷漠、自私、没有礼貌，全然以自我为中心，不会考虑他人。即使他的精神境界再高，也不能磨灭他渣的事实。

但这毕竟算是月亮的极端例子。我认为在这本书里也没有鼓吹某种精神，而是作者用他自己的视角描绘了这些人，把月亮和六便士带到了大家面前而已。既然这里说到作者毛姆，我插播一则不知真实与否的小趣事。据说，毛姆当年书卖得不好，他就想出一个奇招，在报纸上登了一则假的征婚启事。大意是说本人高富帅，想找一个毛姆笔下的女主角一样的女孩结婚，人家就好奇了，有钱人喜欢：“哎呀，那这毛姆笔下的女主角到底啥样啊？”结果书就卖疯了，这多懂人心、多通人性啊，凌霄奇才。但不知道真假，反正挺有意思的，大家就听个乐呵。

再回到书里，其实里头有一个船长的小故事，我感觉更触动人心。这个船长去当兵服役归来，本来准备和老婆好好过日子，结果，出了差错，一夜之间钱全没了，于是他就决定去南海闯荡。他和老婆在一个荒岛上拼命干活，每天累死累活，开荒种椰子树，但靠着他们的勤奋努力，岛上盖起了种植园。他们也和孩子们过上了简单快乐的生活。这个船长就说了一段话，挺发人深省的。他说：“世界上只有少数人能够最终达到自己的理想，我们的生活很单纯、很简朴。我们并不野心勃勃。如果说我们也有骄傲的话，那是因为在想到通过双手获得的劳动成果是骄傲。我们对别人既不嫉妒，更不怀恨。”有人认为劳动的幸福是句空话，对我来说可不是这样。我深深感到这句话的重要意义。

我是个很敬业的人，所以你看，月亮这个东西吧，确实也挺神秘，不同阶段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想法。比起理想二字，确实用精神追求来解释会更适合一些，但往往我们就是没有斯特那样的天赋，又不太甘心像船长那样过简朴的生活。有的时候生怕自己午夜梦回，一个机灵就醒了，脑袋里跳出一个大大的问号：“我这一天天的到底在干些啥啊？”偶尔就会有种人生意义的焦虑感，生怕自己在有心历的年纪，有可能的机会却没为自己想要的东西努力过，怕后悔，怕后悔到肠子青。

所以某一年的我就辞职回家开始做视频了。建议大家千万不要效仿，为什么？因为你会发现挣不到钱啊，也不能说完全挣不到，就是几乎挣不到吧。但我主要想说的是，到了这条路上，你才深切地知道原来追求理想也逃不开《月亮和六便士》的抉择。你要为了更好的数据去讲一本你也许没那么想讲的书，还是你要为了遵从本心去选一本可能会数据扑街的书。我经常陷入这样的犹豫中，也是我本周又把这本书拿出来看的原因之一吧，就为了给自己找一颗定心丸。我不知道，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回想现在自己是会欣慰地点头，还是笑太天真了。总之我目前找到的，并在努力践行的答案，就是追求物质、追求数据并没有什么可耻的，但也没有必要心里眼里都是它们。六便士是一定要赚的，但月亮也是要偶尔抬头看看的。毕竟只有这样，颈椎才不容易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