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诗】邵超/视角

一生都在苦苦修行

修行的目的就是圆梦

梦终于圆满了

圆满却打不破自己的外壳

圆满终生把圆满囚禁

赫尔曼·黑塞说：上帝借由各种途径

使人变得孤独，好让我们走向自己

我套用了他的话：人们借用各种途径

把自己投入人潮，好让孤独摆脱孤独

美国有一个叫罗尔斯的人

给阳光加上一点想象

阳光就成了发现和创造

阳光就成了一笔

巨大的财富

河南有个叫李少咏的作家

想给他对故乡逍遥的思念

加上点阳光的想象

逍遥变成了什么

他没透露

以此类推，我想给所有的事物

都加上一些阳光的想象

比如——

给石头和龙卷风

给大地、蓝羊茅和薰衣草

给山川河流和工匠们

给诗人、小丑、妓女和魔术师

给衣冠禽兽，给行尸走肉

给博爱、高尚、罪恶和囚笼

给救世主和贫富不均

我倒是想要看看

这个世界又有什么反响

绝路也是路

绝路也可能逢生

面对绝路

你必须退一步

退一步不一定是

海阔天空

退一步也许是当年

你留下的一寸余地

树让树叶飘落

是退一步

草让草木枯萎

是退一步

青蛙和蛇冬眠

是退一步

小燕子向南迁徙

是退一步

退一步，其实就是

换一下前行的姿态

皇帝早死了

皇帝身上穿的那件新衣

还鲜亮如初

许多人不是皇帝

许多人都抢着穿

在梦里，我从来就没有

梦到过自己

因为自己天天在做梦

在梦里，我也没有

遇见过我的诗

因为诗本身就是一场梦

常常梦到的倒是爱

因为爱和梦有过一次暗恋

一次没有表白过的暗恋

天要塌了

是小事

眼里进了沙子

才是大事

求锤，求锤

求锤，求锤

因为他一直整不明白

求锤，为什么得锤

老天的

一声叹息

我坐看

也是一声叹息

我朝天上

“嘘”了一声

天没有塌

只是

你放慢了脚步

他愣了一下神

在嫩生生的诱惑面前

风筝会飘，气球会飘

浮萍会飘，云彩会飘

木头会飘，石头也会飘

我不飘，因为我是石头下面

那丛干黄干黄的格巴草

老鼠自我感觉良好

它时常嘲笑鸡鸣狗盗

苍蝇像苍鹰一样清高

追腥逐臭，是它最大的不屑

在蝙蝠心目中，光亮

永远是一种邪恶的颜色

在癞蛤蟆的眼里

白天鹅最丑，浑身沾满俗气

视觉颠覆视觉，观念毁灭观念

这个世界除去正面都是反面

鸟向往风声

鱼追逐水起

风声紧，鸟无踪

水起时，鱼无影

鸟笑风声静若水

鱼笑水起浪如风

人微，搬来佛

人语成了佛说

言轻，搬来莫言

普通人的话成了莫言说

实在不行，再搬出老人

年轻人的调侃成了老人言

想想也是，佛曰有人信

老人言有人听，莫言语有人看

想想也是，下雨之前

老天总是搬来雷公来造势

思竟然姓胡

想竟然很乱

思想竟然跟胡乱有缘

这海很小，如一头小兽

整天困在狭窄的脑室里

这海很大，铺着天盖着地

苍渺雄浑，漫无边际

眼神究竟是

什么神

从来没有叩拜过

却勾去了我所有的魂

拉手、推人

也美

阻挡和带球撞人

也妙

好娴熟

好优雅

此时的错误最具技术含量

我欣赏

好文章

仅有四个字

嬉笑怒骂

天下文章

只有一个字

一眼望去

它是桂冠

再看一眼

它是两扇敞开的大门

看第三眼时

它就是一个字母

没有屠刀可以放下

我还爱眨眼睛

更不明白地怎么去立

所以，我成不了佛

只有手中的笔

可以放下

常常眨巴着眼睛，问佛

我放下笔，会成为什么

那个捏泥菩萨的人

是最值得崇拜的

他那么低调

从来不显山

也不露水

他用心把一堆堆泥巴

塑成信仰和虔诚

香客在那里跪拜时

他也跟着跪拜

逮一条小鱼

来一座寺庙放生

找遍了寺庙的角角落落

也没找到放生池

我问菩萨

菩萨无语

无语若晨钟若暮鼓

敲打着世间的里里外外

寻来时路，我跑出寺外

把小鱼放回原来那条河里

或优哉或游哉

它洒脱地画着圆

放过了我

也放过了佛

无人打坐念佛

却闻低沉的诵经声

无人敲击木鱼

却闻木鱼的敲打声

不见钟鼓楼

却闻晨钟声高暮鼓声低

来空穴寺

我在若现里感悟若隐

在虚空的禅意中，祈求

禅意的虚空

上芒砀山

来寻陈胜墓

此时，喜鹊声高

乌鸦声低

“苟富贵，毋相忘”

仗义的呐喊不绝于耳

荡涤着墓地四周

所有的阴霾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穿越千年的质问荡气回肠

撕裂了低垂的天幕

击碎了懦弱的心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

响彻云霄的疾呼一声高过一声

几株野草和粗粝的石块肩并肩

英雄般撑起一片天地

芒砀山上陈胜墓前

不见凄楚更无苍凉

鸟语竟然铮铮，散落一地

阳刚和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