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何处 桃花依旧

　49中学王荷越

　　一个平静得吹不出任何褶皱的日子，母亲扫着地，我坐在书桌前有一搭无一搭地翻着余秋雨的散文。

　　楼下发出了一声惊呼，宁静的日子荡漾出了第一道涟漪。

　　随即一阵急促的“嗒嗒”声，母亲发现了什么，仿佛踏着千山万水来和我分享这个消息。

　　只见母亲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本泛黄的杂志，把它举到我的面前，我轻轻接过了它。

　　虽然沾满了灰尘，但在接过的那一瞬间，我已然认出它是谁了。

　　记忆的八音盒没有预告地上满了弦，已经被遗忘得不知道多久的旋律再次和着窗外不请自来的微风，在我的心头流转翩跹。

　　我珍重地捧着它，放下了手中的书，用纸巾温柔地拭去上面的深深的灰。

　　第一篇，柠檬色的夏天，八岁的女孩与它初相识，被它精美的封面所吸引，用仅有的六块钱买下了它，高兴地带回了家，却发现她连卷首语上的字都认不全，女孩呆呆地看着封面上笑靥如花的少女，一抹苦涩与忧伤萦绕着她。

　　第二篇，岁月缱绻，女孩儿也长大了两岁。它的封面如是，但不同的是，女孩已经能看懂每一个故事了。

　　每到发刊日，女孩儿来到旧旧的邮亭，邮亭里铺着薄木板，薄木板上静静地放着那本杂志。卖杂志的是一个老奶奶，她总是戴着一副老花镜。老奶奶慢慢抬起头，笑呵呵地说：“又来了。”当女孩从老奶奶手中接过新鲜出炉的它，看着一个个小小的铅字和动人的图画，小女孩的心就好像被太阳晒透般流动着明朗的欣喜。

　　第三篇，女孩小学毕业了，她的书架上也早已堆满了本本纸质杂志。闭上眼睛，小女孩的脑海中总能倒映出那一个个扣人心弦，牵动着她情思的故事。

　　我的手轻轻顿了一下，慢慢地拭去最后一点深灰。

　　最后一篇，女孩上了初中，学习任务紧凑，没有闲暇见字如晤，每天行色匆匆，甚至无法按时去邮亭买新一期的杂志。

　　时间会使人悄悄淡忘曾珍视的东西，邮亭的买书记忆终究成为了女孩生命中的过客。女孩的生活被新的事物填满，它就这样被搁浅了，女孩再也没有去过邮亭。

　　我撇开母亲，奔下楼梯，穿过街道，风呼呼而过，掠过鼻尖，邮亭像一个雕塑矗立在我的眼前，已然不见戴着老花镜的老奶奶，薄薄的旧木板被精致的书架代替，一个婉约女人低着头拿着手机立在书架前，“买一本杂志”，女人悠悠地说：“没听说过。”

　　转过身，我的心满溢着悲伤，踏着旧旧的青石板，这条路还是那么熟悉，岁月的流逝没能改变它分毫，它逃过了时间如风铃般永远沙沙作响的诅咒。

　　我漫无目的地转过一个个路口，将要转过最后一个十字路口时，我看到了那个老奶奶，那个总是铺着一张薄木板卖杂志的老奶奶。

　　我欣喜若狂，大步冲过去，她懒懒躺在摇椅上拿着蒲扇享受温暖阳光，老奶奶的眼神柔和，我问她：“你认识我吗，那个曾经如期去邮亭买杂志的女孩！”

　　老奶奶眼神中掠过一丝忧伤，淡淡地说：“不认识了，老了，早不卖了，买杂志的人好像一夜消失了。”

　　她悠闲地摇着蒲扇，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望向远方。婆娑的树影，仿佛将要和她翩翩起舞。

　　透过枝丫的罅隙，我仿佛正望向那一条条古朴的街道，望向那段如在昨日的记忆，望向那如逝如流的冰冷时间。

　　我缓缓转过身，闭上眼睛，只剩下崔护的那句诗兀自在我的耳畔呓语：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指导教师何丽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