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翔安｜桐梓的萃英书院遗址

文 /林鸿东

包括萃英精舍遗址在内的萃英书院老照片

桐梓，马巷古镇北部的一座村庄。古时，村庄依塘而建，村北植有梧桐树，故称桐梓。之前，村里较为脏臭，是翔安赫赫有名的“废品收购村”，因公务缘故，曾匆匆进过一次。后来，每天上班都要路过，村名也极为熟稔，却不愿再次涉足。只是听闻，村里自明代以来，有一支朱姓流传着“朱皮陈骨”（生前为朱，死后为陈）的奇特宗法民俗，此民俗源于明代入赘桐梓朱家的马巷南乐教师陈福全。如今，“朱皮陈骨”的朱陈氏后裔，在马巷一带的桐梓、市头一带为数众多。

1.一座有着古雅墨迹的百年侨楼

七月上旬的某一天，我去曾林采风。因曾林与桐梓相邻，忽然想去桐梓走走，便从曾林步行至桐梓，途中，经过萃英小学。刚进村庄，见一阿婆正在家门口莳花，房舍周遭原本简陋，因阿婆私人雅好，竟一时变得诗意盎然。

桐梓村的废品收购历史可追溯至上个世纪80年代。几十年来，废品收购产业在给村里带来大量财富的同时，也剧烈破坏了村庄里的生活环境。由于村中一度臭气熏天，年轻人纷纷外流。然而，此次我走在桐梓村中，却仿佛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在村中，我竟没有发现任何与废品相关的痕迹，反之，村道宽敞干净，两侧房舍美轮美奂，大有“美丽乡村”的感觉。问村民，方知几年前，在政府的帮助下，村庄进行了产业结构调整，桐梓村的废品收购产业退出了历史。这就是桐梓村近年发生的巨变，破烂村变成了宜居村。

在村中央的金天娘娘庙边上，我邂逅了一座规模可观的四落大厝，大厝门前有埕，有院墙。门埕右侧靠近院门处，还有一座两层的红砖小楼。小楼里住着89岁的阿婆戴荣花。征得阿婆同意，我到前两落的大厝内部参观了一会，继而又走进了二层的小红楼。在二楼阳台，我看到墙壁上有类似楹联的墨迹书法，认真辨识后，得知是《滕王阁诗》：滕王高閣臨江渚，佩玉鳴鸞罷歌舞。畫棟朝飛南浦雲，朱簾暮卷西山雨。寒雲潭影日悠悠，物換星移幾度秋。閣中帝子今何在？檻外長江空自流。诗中改了两个字，一是“珠”改成了“朱”，二是“闲”改成了“寒”。大厝门楣灯号写着“银青衍派”，其落款时间为清末光绪庚子年，也就是1900年，距今已124年。那时期，清朝已大厦将倾，内外交困，主人心境由闲转“寒”，也是可以体会。厝内有句对联：“欲光门第还自读书积善来”。此句对联与边楼的《滕王阁诗》书法形成了强烈的呼应。我怀疑，现房主住边楼，很可能是建房主的书斋或整个家族的书塾。

小红楼除了二楼有《滕王阁诗》书法，一楼门口两侧墙上也有对联痕迹，只是漫漶不清。回家后，将拍摄的照片放大后反复琢磨，最终确认了十二个字，推测了两个字，“書”与“現”。最终结果为：車書重現塗山會，禮樂新移洛邑風。“書”与“現”，还需要确认！但大意已经可知，即上联源自大禹涂山会盟的典故，下联源自孔子洛邑问礼的典故。此对联有很浓的华夏文明再造的雄心壮志，也让我再次体会到此厝的不同凡响。经询问本地的知情友人，得知小楼所在地，很可能就是萃英精舍遗址。侨宅的边楼，楼小文气重，堪称马巷的“小滕王阁”！由于《滕王阁诗》的缘故，一百多年过去了，这座渐已被遗忘的古厝依然还隐隐弥发出一种极为深远的人文意境。

2. 揭开萃英精舍的神秘面纱

宫口朱陈家族，是桐梓较有影响力的一个家族。前述的大厝与红楼，便属于这个家族的产业。大厝与红楼的建造者为清末的安南华侨朱藏新（也有一说认为朱藏冷也有参与）。朱藏新父亲为朱来森。朱来森共生有五位儿子，分别为藏冷、藏新、藏祺、藏治、藏浦。

9月3日下午，经文友介绍，我到马巷桐梓怡园别墅拜访了朱藏治的孙子朱志愿老师。朱志愿老师的父亲是马巷桐梓著名华侨朱陈造。朱老师现居住的怡园别墅便是朱陈造所建。作为朱藏新的亲侄子，朱陈造曾得到朱藏新的刻意栽培，可说是继朱藏新之后，宫口朱陈新一代的家族领袖。

桐梓乡贤朱藏新

据朱志愿介绍，朱藏新自小失学，到安南（越南）发愤创业，终创下基业。清末光绪二十六年（即1900年）农历七月下旬，八国联军攻破北京城，慈禧太后带着光绪皇帝仓皇西逃，清廷统治摇摇欲坠。同年孟冬，朱藏新返乡并创办一座学堂，名为萃英精舍。萃英精舍是典型的义学，主要招收本村子弟，学生数约二十多人，不收学费，且供应纸笔十多年。朱藏薪逝世后，朱陈造继承朱藏薪遗志，把萃英精舍扩大成萃英书院（也可称萃英小学）。后萃英小学几度易址，渐渐迁离萃英精舍原址（金天娘娘宫附近）。

我原以为朱藏新故居大厝旁的小楼是萃英精舍遗址。朱志愿老师告诉我，其实不是，萃英精舍已拆除殆尽。在他提供的一张老照片上，我看到了萃英精舍的真面目，但老照片中的萃英精舍当时已成为朱陈造扩建的萃英书院（或称萃英小学）的一部分。至于大厝边上的边楼，朱志愿老师认为确实有可能曾是书斋，只是到他这一代已不太明了。虽非萃英精舍遗址（精舍时期，学生较少），却曾经当过民国时期萃英书院的教室与校舍。如此说来，小楼是名副其实的萃英书院遗址或称最早的萃英小学遗址。

桐梓乡贤朱陈造

告别朱志愿老师，我再次到小楼一行。踏上院门的台阶时，小楼里的老阿婆认出了我，她告诉我，自嫁到朱家，她已在这里住了七十多年。我坐在她递给我的小椅上，慢慢听着她给我讲述过去的旧事，一直听到太阳要下山了。

在我的眼里，她生活了一辈子的这栋敝旧小楼，其实是全桐梓村最富有人文气息的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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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林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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