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恩友
砍树是个技术活、也是一个危险活,因为这几棵大柳树距离老屋后墙仅有一米来远的距离,而且树藤都覆盖在房顶上,如果砍不好、拉不好,巨大的树身和树冠倒下来,会把整个房子压塌。80多岁的大哥和堂哥、70多岁的小堂哥和三姐加上我,五个60岁以上的人,似乎都忘了自己的年龄,在鸟雀的嬉闹声里开始忙活。两个堂哥一直住在农村,对砍树有一定经验,他们带来的电锯的滋啦声,在风中不停地回响,让我仿佛又找回了小时候围着老屋撒欢的时光。这就是人们为什么千里万里也要奔向故乡的缘故吧?在有老屋的故乡,无论多大的年纪,都可以无所顾忌地回归本真、都可以透明得像个无拘无束的孩童,就如我们无所顾忌地砍伐这地上的树一样。
我们一伙人中,一个人用电锯锯树,其余四个人把绑在大树顶上的绳子朝树倒的方向拉。当然爬树给树绑绳子的事,非我这个年纪最小的莫属了!树很高,也很难爬,加上刚下了几天雨,树干还很湿滑,好在小堂哥拿来了轻巧的竹梯子搭在树上,这样尽管我没有爬树的技术,但沿着梯子爬到尽头,再用夹柿子的竹竿,把绳子挂在树的最高处,然后交给树下的人,绑绳子的事就完成了。绳子拴好我从树上下来后,撤掉梯子就开始锯树。当树锯到多一半的时候我们就在绳子上出力使劲,边拉边喊边锯,倒下的一瞬间,锯树的那个人快速跑向树倒的相反方向。
在两位堂哥的带领并具体操作下,很快就顺利砍倒了两棵柳树和一棵影响树倒方向的桐树,三棵大树都倒向了规定的方向,大功基本告成。但在砍最后一棵树的时候很是纠结,大哥坚持不让砍,还深情地说,这几棵树是父亲亲自栽种的,过去栽一棵树是多么的不容易啊,现在长这么大,留一棵也是个念想。我和三姐虽然觉得大哥说得有理,且对树也有感情,但保旧宅老房远比保这株大树重要,因为我们都经常不回来,这次难得回来,如果留着这棵不砍,终究还是会影响到房子。好在两个堂哥也认为这棵树还是砍了的好——在农村,距离房屋太近的树、不管是什么树,一般都不留,更不让其长大影响到居住的房子。毕竟,老屋才是我们的根。
这样,在砍与不砍的问题上,大哥成为少数,无奈他只好同意。本来这棵树相对前几棵危险性要小一些,但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这棵树倒下的瞬间,由于一根绳子绑在一棵树上没有拉,而拉的人把力气都放在另外一根绳上,结果这棵树倒下的方向出现了偏差,树倒下时巨大而瞬间的惯性,把旁边一株斜长的大核桃树压倒,这颗大核桃树倒下时,又瞬间把厕所压倒了一部分……
最后一棵树倒下时,已近中午,饥肠辘辘,困乏无比,70多岁的三姐在拉树时已耗尽力气,顾不上休息,又开始给我们做饭。饭是电饭锅煮的米饭,菜是一个叫南新民的远邻送给我们他自己做的豆腐,加上我们带回家的粉条,三姐凑了四个菜,大家在劳累之余也吃得津津有味。说起来,砍树的这五个人,两个80多岁,两个70多岁,一个我,将僻静山乡里一上午的时光,搅和得如山野里的草叶,新鲜生动,柔和悠长。
来源:商山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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