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贸易金融的义乌实践： 多方同题共答 畅通跨境收款贸易融资

证券时报记者 秦燕玲

贸易与金融相伴而生，当前迅猛发展的数字贸易也为金融改革创新提供了新的挑战和机遇。一方面，跨境电商“小额、海量、电子化”交易特点需要与之相匹配的跨境交易结算方式，让商户在货卖出去的同时，安全地将钱收回来；另一方面，跨境贸易各业务流程数字化过程中产生的数据资源，也为银行风控提供了支撑。

证券时报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一张张问题清单，事实上也是义乌的改革清单。面对跨境贸易金融服务体系的堵点、难点，在金融监管部门的引导下，银行保险机构、第三方支付机构，乃至商城运营方、物流服务商都在力所能及范围内，推动问题解决。

货运出去 钱收回来

“义乌金融改革的最初目的就是为解决国际贸易领域的贸易结算贸易融资问题，通过改革推动国际贸易便利化。”2021年，在对义乌市国际贸易综合改革试点金融专项改革的评估中，专家组写出如是评语。

2013年10月28日，中国人民银行联合原银监会等八部门，印发了《义乌市国际贸易综合改革试点金融专项方案》，作为义乌国际贸易综合改革试点的配套措施，推动综合改革。

经过十余年发展，诸如个人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允许市场经营户通过第三方委托出口后自行收款并结汇等创新经验已复制推广至全国。

但是，随着各业务流程的数字化再造，以及跨境电商等贸易新业态的兴起，如何保障商户把货运出去的同时，“钱能安全地落袋”是一个重要问题。

快捷通支付服务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张雯晶告诉记者，现在义乌企业在出口过程中，收款难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收货地外汇储备不足；二是资金通路不畅。机构可以解决的问题集中在第二方面，即如何让商户在合规、通路顺畅的情况下把钱收回来。

义支付是浙江中国小商品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小商品城”）的自有支付平台，张雯晶表示，国际结算参与方众多，第三方支付公司可以打造差异化优势，如为客户便捷开立多币种账户、跨境资金流向可视化等。

其中，在开户方面，以往客户办理离岸NRA账户需要相应的法人主体，且必须本人亲自到柜面办理；义支付则可实现APP注册并上传相应资质后，一个工作日内开通常见的外资银行多币种账户。

张雯晶介绍，当前资金贸易结算已实现在买家打款那一刻，资金流向可视化轨迹就基本明晰，商户可在平台上获知资金大概什么时候到账，由此判断备货、发货时间。

除了这些便捷服务，今年初，义支付还与工商银行合作，落地了全国首例境内外机构联动下跨境电商跨境数字人民币收款业务，工商银行同时利用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实现跨境人民币结算。

工商银行义乌分行行长汪洋对记者表示，这是依托工行境外分支机构打造的收款新模式。货物到达后，海外买家将货款打入义支付与工商银行阿布扎比分行合作开立的迪拉姆本地账户，随后通过行内系统实现资金调拨秒到处理，最终在义支付线上数字支付平台完成收款结算交易。

“我们给了客户一个新选择，效率更高、成本更优。”汪洋指出，从传统渠道看，货款需要经由收货地本地银行汇兑成美元，再通过中间行打给香港离岸账户结算成离岸人民币，最后再汇入商户的境内银行账户。这一过程耗时长、手续费高，且存在一定汇兑风险。

不过，汪洋也强调，各个国家和地区对离岸账户的管理、业务模式和监管要求不一样，阿布扎比业务打通是多方沟通的结果。未来会先把阿布扎比模式做成熟后，再看其他国家和地区需求，进行业务复制。

与此同时，针对跨境电商“小额、海量、电子化”特点，义乌还落地了全国首个地方性法人银行稠州银行与跨境电商平台“系统直连”收结汇业务。

稠州银行负责人对记者表示，通过直连模式服务跨境电商客户实现了平台资金集中清算，解决了跨境电商收结汇“收汇难、环节多、费率高、风险大”等多项业务痛点。该行与电商平台直联项下，自上线以来截至6月末累计签约商户9855个，结汇3.58亿美元。

数字、金融“一拍即合”

“义乌每年这么大的出口额，将各项业务数据化，就是为下一步的金融服务做铺垫。我们认为，未来的一些金融服务场景，可能就是围绕大数据产生的。”义乌中国小商品城大数据有限公司副总经理徐永赛告诉记者。

自2020年起，小商品城就在推进各业务环节的数字化转型，目前已建成数字化贸易综合服务平台Chinagoods，该平台打通了包括前期采购对接、商户报价、订仓拼货、报关出口，甚至海外仓储存等全链条的数字化。

全链条数据多维交叉验证，基本可以确保贸易是否真实，而这也解决了银行放贷过程中的痛点和难点。

汪洋指出，在市场采购过程中，小微商贸客群常会遇到赊销、不支付定金、后期尾款周期长等问题，存在较大资金周转压力。然而，这类客群无论是在信用信息的规范性还是积累方面都有所欠缺，因此在发放信用贷款过程中银行需关注贸易背景的真实性。小商品城作为国际商贸城等实体市场的维护管理服务商，对市场内的主体更了解。

基于这一背景，工商银行义乌分行在义乌金融监管支局指导下，尝试探索供应链脱核融资模式的创新，通过与小商品城互联网金融信息服务有限公司合作，结合Chinagoods平台交易数据，推出“货款e贷”业务，为有真实出口贸易背景的市场经营户、外贸公司等市场主体提供普惠信用贷款。今年6月，已完成首笔贷款投放。

汪洋表示，与传统信贷模式相比，“货款e贷”将贸易数据资产转化为企业的信贷资源，为当地市场主体提供“零”抵押和“无担保”的数字资产普惠信用贷款，充分释放了数据要素价值，提高了金融配置效率。

义乌金融监管支局有关负责人告诉记者，外贸企业、物流企业等市场主体轻资产、缺抵押、资金占用多是当前信贷投放的主要难点。除了借助数据资源为企业增信，引入其他合作机构，分担银行风险也是义乌已经尝试过的业务创新。

农业银行义乌分行有关负责人介绍，义乌的市场采购贸易模式下，单笔出口订单交易金额小、货物种类多，难以满足银行传统贸易融资准入门槛，同时，企业大量资金又被应收账款锁定。

为破解这一问题，农业银行义乌分行与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合作，由出口信保为企业的应收账款提供保险，农行仅凭应收账款为企业提供融资支持。据介绍，自去年12月底开拓首笔业务至今年7月末，农业银行义乌分行已办理市场采购贸易项下的出口信保融资业务107笔，融资规模达2463万元，实现出口后凭借相关贸易单据迅速收拢货款，提升客户资金流动速率。

一张铁路运单的

融资探索

价低质优的物流已成为义乌商贸往来、“买全球卖全球”的显性优势。

除了向东联通宁波舟山港，向西建设的“义新欧”开放大通道，业已成为构建联通欧亚大陆的重要桥梁。数据显示，截至目前，“义新欧”已扩展至25条，覆盖50多个国家和地区，通达160个城市。最早开通的“义乌—马德里”班列，已累计开行1568列，运输货值69.5亿美元。

“对‘义新欧’而言，这是为客户提供增值服务：义乌本地市场经营户需要资金流转，这个服务可以提升客户黏性，提高服务质量，对客源、货源进行更好绑定，从而完善整个服务生态圈。”义乌市天盟实业投资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盟公司”）相关负责人对记者表示。

天盟公司是“义新欧”的运营方，天盟公司相关负责人所说的“增值服务”是当前义乌推进的国际铁路运单物权化融资模式创新。

铁路运单是国际铁路运输过程中使用的运输凭证，这一模式创新的关键就在于，参照海运提单模式，使铁路运单具备金融属性，可以作为信用凭证融资押汇。

天盟公司相关负责人指出，铁路运单要具备物权属性的关键在于控货，也即如何保证一个提货码能对应上一批在实际贸易中存在的货物。

金华金融监管分局有关负责人对记者表示，改革试点首先在国际铁路运单基础上叠加设置“提货码”机制，通过约束提货码的交付，赋予运单的控货功能。

企业向试点银行申请获批运单融资后，银行将相关信息推送给天盟公司，由天盟公司将对应的运单打上标识，货物到站前两天通知客户凭银行的贷款结清告知函将运单换成提货码，实现融资和控货的闭环管理。

同时，推动建设“义新欧”数字化融资应用平台，实现信息的快速传输、交叉校验、实时共享，打通金融与实体间的信息壁垒，并在此基础上搭载银行“一键”控货功能，由一体化金融协议约定试点企业的销售回款必须在融资银行进行结汇，确保订单、信息、资金实现封闭管理，完善以物流为基础的智慧金融场景。

此外，这一创新还引入了保险公司和担保公司，天盟公司相关负责人认为，这相当于给融资的风险控制“上了两道保险”。对于中欧班列在途货物损毁、灭失以及买家违约风险，引入货物运输保险和义乌市政府统保市场采购出口信用保险，为铁路运输货物提供政策和商业双重保障；围绕出口的非标准化商品处置流转难的问题，通过引入政府性融资担保，重点解决货物处置或政策性出口信保理赔后仍不足以覆盖的风险敞口。

数据显示，自2022年11月试点落地全国首个出口项下国际铁路运单贸易融资方案以来，截至2023年末，累计服务企业68家，完成授信69笔，授信总额为1.08亿元，发放贷款66笔、融资金额6036万元。

“受限于风控要求、单笔授信额度、贷款时间等，当前铁路运单融资的实践范围还相对较小，未来要把路走宽，还需要更多层面来推动。”天盟公司相关负责人举例指出，比如推动实现像海运提单一样随签随转、金融机构互认，在国际上参与铁路运单相关规则的制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