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夏天,第33届夏季奥运会在巴黎举行。
作为一个四体不勤的读书人,看到满屏的肌肉,除了荷尔蒙飙升之外,更多的,是血压飙升,你会质疑自己的过往,感觉自己活得,有点……不像人!
我悻悻然地将目光,从比赛场地转移到巴黎街头。
然后看到了她们——巴黎女人。
同样是血压陡升,面红耳赤,又一次感觉自己活得,有点不像……人,更准确地说,是女人。
不可否认,巴黎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优雅,最像女人的女人。
她们身上有一种该死的“松弛感”,跟这次备受争议的开幕式一样。
我很稀罕她们身上这股气质,恨不得把手伸进屏幕里,抓住一两个巴黎女人问个究竟。
当然,在没把量子力学弄懂之前,我这只是妄想。
而在荷包没有鼓鼓囊囊之前,飞去巴黎实地考察也是妄想。
我只好在自己的阅读记忆里去打捞,打捞出几个似曾相识的“巴黎女人”。
1
第一个打捞上来的,是波伏娃。
她身上的关键词,是“独立”。
作为大名鼎鼎“存在主义”代言人萨特的伴侣,他们终身都在反抗婚姻,折腾出很多故事,至今人们还在津津乐道。
但波伏娃让我感兴趣的,不是她的爱情,而是她的个性。
她19岁时,发表了一项个人的“独立宣言”,宣称“我绝不让我的生命屈从于他人的意志” 。
她的彪悍,小时候就显露出来了。父母对她说话,历来不敢下命令,而是小心翼翼地征询:“亲爱的,你把那东西放下好吗?”她母亲有点受不了,抱怨:“这个女儿,你没办法按一般的方式对待她。”
波伏娃的母亲,其实是一个管束欲特别强的女人,她有个亲戚这样写她:“她到我们这里来度假,一开始我们很开心,她很活跃又风趣……慢慢地,她开始管这管那,她走的时候,我们不由都松了一口气。”
以波伏娃的性格,与这样的母亲相处,肯定是水火不相容的。她的叛逆因此而成,并一生践行“按照自己本来面目生活”。
她不婚,拒绝中产婚姻的伪善,与萨特终生同居;她不育,积极组织支持堕胎的签名,是电视里人流广告的开山鼻祖。她有个柔弱的妹妹,按部就班地嫁人、画画、做政府官员,她很看不起,在写给情人的信里,称自己的妹妹是“体系的奴仆,小主妇,没有才华,永远也不会成功的画家。”
但最后,她母亲弥留,她拒绝承认这个事实。她一生强悍,却不肯正视死亡的终结。这种痛苦她无法排解,后来写了一本书,写人的老年状况,写医疗单位的冷血,写母亲的故事,这本书叫《平静的死亡》,书的题词,写着“献给我的妹妹。”
她悲伤地写着:“在母亲的肉里,有我的童年,她去了,带走了我的一部分。”——真是值得玩味,她花费了近一生的时间,来抵制家庭和血缘,抵制它们对自由意志的牵绊,最后,却无限温情地哀吊这种牵绊的失去。
时间有着隐秘的力量。几年前,我的一个朋友抱怨自己的妻子是波伏娃,过于独立,不依赖他。我内心忧伤,不好说什么,幸好后来时间替我给了他回答。
岁月是把杀猪刀,真正没错,再顽梗的脖子,也有柔软低垂的时侯。现在女性教科书里少不了波伏娃的《第二性》,但我想建议,在读它的同时,也读读《平静的死亡》和《波伏娃姐妹》,我认为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2
第二个被打捞的,是杜拉斯。
她身上的关键词,是“爱情”。
不对,应该是“爱欲”,比“爱情”更贴切。
不同波伏瓦把伴侣关系建立在自由、平等的基础之上,杜拉斯在爱情的领域上,绝对是个暴君和支配者。
除了作品被一代代人誉为经典,杜拉斯和她一个个情人的故事也总是被拿来大谈特谈。
的确,跟一个比自己小上足足40岁的年轻男子谈恋爱,别说女性难以想象,男人怕是更无法理解,但杜拉斯就是具有这样的魅力。在爱情中,她永远只做别人的主宰,无关乎年龄、身份及国籍。
这种观念,似乎在她15岁那一年便已然形成。那一年,是她在印度支那跟那个来自中国北方的情人拥有的“绝对”一年。
自此,她的生活只剩下两样东西:写作和爱情,她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因此说出这样的话:“人们总是在写世界的死尸,同样,总是在写爱情的死尸。”
对于写作,她说:“一个作家不能喜欢不爱他书的人,因为作家在书中倾注了自己最真实的东西。”
对于爱情,她向世人毫无畏惧地宣告自己的放荡,说女人的心中如果有情欲,才会吸引男人,她一次次地奔向爱情,那种绝望又欲罢不能的爱情。
杜拉斯的最后一个情人,是那个年轻男孩杨·安德烈。他在《我的爱》里提到她甚至不准他和家人联络:“她要的是全部的我,全部的爱,包括死亡。”
她渴望被注目且被绝对环抱,在创作和爱情这两个领域,她都要握有绝对的霸权,她是书写的王者、爱情的暴君,她像一只猫科动物,警觉地在自己的领地上逡巡。
我曾经写过她好几回,不想再多说些什么。
3
第三个被打捞上岸的,是萨冈。
她身上的关键词,是“自由”。
据说样貌不俗、才华横溢的杜拉斯一生中最嫉妒的女人是萨冈,以至于从不肯与她单独会面。
这完全可以理解。
杜拉斯被爱欲捆绑的太深,终生无法得解脱。
相比较而言,萨冈比她轻盈,感情收放自如,要自由得多。
比起前面两位,萨冈更像发育成熟的巴黎女人。
她的时代,也晚于她们二十多年。
1954年,年仅18岁的她写出了小说《你好,忧愁》,一举夺得了当年法国的“批评家奖”。这本关于少年、爱情和孤独的小说,五年之内被翻译成22种语言,全球销量高达500万册,它还被改编成电影,成为轰动一时的文化事件和出版现象。
就如张爱玲说的,出名要趁早,所有的满足和快乐,才能名正言顺地,写在一张光鲜亮丽的脸上。
人人都羡慕她,都想活得像她那样随心所欲。她家境优裕,少年成名,然后一生过着艺术家那种危险的激动人心的生活,居然还活到了差不多古来稀的年龄。
因为好奇,我曾疯狂地在网上搜她的照片。真好看啊,小时候是小美人,成年后是大美人,晚年了也资深美人。皮肤、神态、肌肉走向,都很匀整,甚至可以说是清澈,没有任何挣扎和纠缠的痕迹。
同样是酗酒,同样是沉溺于疯狂的派对,但杜拉斯远没有她那么幸运。晚年的杜拉斯,有一张沟壑遍布的脸,犹如废墟。
年轻时同样清纯美艳,何以至此?
只能说,萨冈不像杜拉斯,她不内耗;对爱情,也没有杜拉斯那样强烈的占有欲。
她其实颇具魅力,在男性丛林里畅行无阻。
当时法国著名的文学评论家安德烈·卢梭撰文称:“弗朗索瓦兹·萨冈是个在男人世界里自由穿梭的女孩,她清澈敏捷的目光闪电般地穿透男人的肉体,直至他们的欲望、忧虑和自卑。”
她结过两次婚,却都无疾而终,因此人间清醒:“人只有千分之一的机会获得幸福的婚姻。”长久以来,她与多位男士保持着暖昧关系,却始终不再走入婚姻。其中最著名的是和舞蹈家雅克·夏佐、萨特和前总统密特朗之间的故事。她说过,爱情是种病态的麻醉,而自己爱一个男人只能持续三或四年,绝不会更长久。
后来老了,她得意地总结:“我曾看到许多马在我身边冲撞,但我从没挨过踢。”
4
这个夏天,我试着随着奥运会,走进巴黎女人的世界。
在过往岁月,她们挑起的幻想足够丰富,她们是那座城市的灵魂,活色生香。
在探寻的过程中,我仿佛看到她们沿着波伏娃、杜拉斯和萨冈的道路,走到了今天。
今天的巴黎女人,对爱举重若轻,若即若离,与其说她们是爱上某个人,不若说她们是爱上了爱情。
在爱中,她们依然保持独立、充满智慧、维持理性。在这个依然是男性主宰的时代里,她们用自己的行动与思想,向世人宣告:我们绝不是他们的附丽,爱只是爱。
而巴黎时装,穿在她们身上,是如此附丽。
作者: 甘草子,不小资,不文艺,不妖娆,不风情,恬淡自守,性如草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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