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五年多的光阴悄然流逝,而母亲离去的日子——2019年1月19日,却如同刻在心上的烙印,清晰而深刻。那日,我悲伤地陪伴在母亲身旁,撕心裂肺地看着母亲离开人世。她的眼角流下一行泪水,静静走去。母亲,以八十二岁的高龄,带着对世界的无尽留恋与遗憾,缓缓合上了那双慈爱的眼眸。哮喘的折磨,带状疱疹的侵袭,乃至腿部的意外骨折,一步步将她从我们身边拉远,直至那不可触及的彼岸。
母亲,一位曾经的民办教师,亦是这片黄土地上最质朴的农民。她的言语,如同春日里不绝于耳的细语,虽爱唠叨,却字字句句皆出自肺腑,心直口快,从不遮掩。听她轻描淡写地提起,我还有一个未曾谋面的姐姐,如同晨露般短暂而绚烂地存在于这个世界,而后又悄然消逝。而我的到来,无疑为这个家添上了一抹温暖的色彩。母亲对我,有着近乎偏执的疼爱,即便是在我顽皮捣蛋之时,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也会轻轻落下,带着几分责备,更藏着无限的爱怜。她的脾气,如同夏日午后的雷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但那份心底的善良与宽容,却如同秋日的暖阳,温暖而持久。即便是刚刚与人争执,若有人求助,她总能迅速放下心中的不快,伸出援手。
孩提时代,母亲常将我视为掌上明珠,又或是家中不可或缺的小帮手。烧锅做饭,纺线织布,这些看似琐碎的家务活,却在我幼小的心灵中种下了勤劳与独立的种子。前院的三大娘、大姐,成了我最初的启蒙老师,而母亲,则是那位默默站在背后,用慈爱的目光注视着我成长的守护者。那些年,我学会了生活的技能,更学会了如何在逆境中坚韧不拔。
父亲因工作常年在外,家中的重担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母亲孱弱的肩上。她以一己之力,扛起了抚养我们几个孩子的重任,用汗水浇灌着这个家。每年,她都会精心饲养一头猪,待其膘肥体壮时,便卖掉以补贴家用。记忆中的家,坐落在游老家村西头,两间破旧的东屋,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孤寂。那时的农村,粮食分配依据公分与人口,父亲不在家,仅靠母亲一人劳作挣得的工分,加之孩子众多,生活常常捉襟见肘。白面馒头、肉食,这些在如今看来再寻常不过的食物,在当时却是奢侈品,唯有在逢年过节时才能勉强品尝。然而,母亲总有办法,她以红薯为主材,变着花样为我们烹制出一道道美味佳肴,比如将小苏打放入红薯面里蒸馍,馍喧腾好吃;又比如把红薯锼成粉渣,用油炒炒,变成美味;再比如将红薯切成片,在锅里蒸着吃……母亲的精湛厨艺让清贫的日子也充满了温馨与甜蜜。
作为家中的长子,我自然承担起了更多的责任。六七岁的年纪,便已能和母亲一起挑起生活的重担,我们用荆条编织的团筐,抬着沉甸甸的红薯片子,小头压在母亲的肩上,大头压我稚嫩的肩膀。母亲还风趣地告诉我,孩子,你抬大头,打头轻些,我的小头,小头重些。现在我明白了,那是杠杆的原理啊。某个雨夜,我被母亲的呼醒,迷迷糊糊中,手中的红薯片子散落一地,换来了母亲的一顿责打。那一刻,泪水与雨水交织在一起,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年少的记忆。但当我哭得喘不过气来时,母亲又一把将我搂入怀中,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那是对生活的无奈,也是对我深深的爱。
后来,家里省吃俭用,终于盖起了两间新房,虽然依旧是茅草屋顶,但对我们来说,已是莫大的改善。姥爷曾慷慨解囊,资助我们翻盖新房,但父亲却将这笔钱捐给了灾区,母亲虽有微词,最终还是选择了支持。她的心中,有着比小家更广阔的天地,那是对世间万物的悲悯与同情。
母亲虽出身农村,却识得几个字,在同龄人中算是少有的文化人。她曾在宫集大区三院一所工作,由于那时流行“三级工四级工不如老头卖担葱”,加之我爷爷去世得早,奶奶没人照顾,我母亲辞去了工作,到农村劳动了。
后来,因为农村教育资源匮乏,政府招聘一批民办教师,我母亲通过严格考核,顺利入选,成为了一名民办教师。教学路上,她勤勉不辍,爱钻研,爱学习,她的课堂总是充满欢声笑语,深受学生喜爱。在那个教育资源匮乏的年代,她以一己之力,点亮了无数孩子心中的求知之火。然而,岁月不饶人,随着年岁的增长,她不得不退下讲台,而那份应得的补助,却迟迟未能到来。好在国家最终没有忘记这些默默奉献的园丁,按照教龄给予了相应的补助,虽然母亲未能享受太久,但那份迟来的认可,足以慰藉她的在天之灵。
我清晰地记得,母亲始终是我求学路上的坚实后盾,她不断激励着我勤奋学习,梦想着有朝一日能考上大学,走出乡村,拥抱更加幸福的生活。是母亲,用她那温暖的双手,引领我踏入了汉语拼音的奇妙世界。在她的悉心教导与殷切鼓励下,我勇往直前,成功踏入了省重点中学的门槛。
此后的日子里,无论是考入省农业银行学校,还是省农业大学,乃至最终步入西南财经大学的殿堂,我的每一步成长都凝聚着母亲无尽的关爱、坚定的支持与无私的奉献。她的爱,如同明灯照亮我前行的道路,让我在知识的海洋中不断探索,坚持不懈地追求着更广阔的天地。
母亲在世时,常与我共唱那些激昂的红歌,如《大海航行靠舵手》、《东方红》以及《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她的歌声中满溢着深情与投入,节拍准确,气息稳健,这得益于她曾经作为教师的职业素养。在母亲的旋律里,我能深切感受到她对共产党的无限敬仰与深深爱戴。
母亲走了,在三次患病期间,我被省联社派往远在三百公里外的宿州,投身于扶贫的洪流之中,虽心系病榻上的母亲,却无奈扶贫之责重于泰山,难以日夜相伴于侧。母亲生前,将她的积蓄托付于我保管,那是她对我的信任,也是对我未来的期许。然而,这笔钱最终用在了她的殡葬之上,兄弟姐妹们一致决定,要让母亲风风光光地走完最后一程。我虽心有不舍,但更愿遵从母亲的遗愿,让她在另一个世界也能安息。
母亲的一生,是平凡而又伟大的一生。她用自己的行动诠释了什么是勤劳、什么是善良、什么是无私。她对我的教诲与鼓励,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指引着我不断前行。如今,每当我仰望星空,都能感受到那份来自母亲的温暖与力量。母亲,您虽已远去,但您的爱将永远伴随着我,成为我人生旅途中最宝贵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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