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上班 104 天仅休 1 天病亡，公司被判担责两成，判决合理吗？

「基本案情」

阿宝（化名）三十出头，2023年2月与某公司签订劳动合同，约定阿宝从事油漆工岗位。阿宝工作合同期从2023年2月至2024年1月，随后被派往浙江舟山一项目工地。2023年5月25日，阿宝因为身体不舒服，请假在宿舍休息。

5月28日，阿宝到工地工作，后因身体不适继续请假休息。当天因病情严重送医就诊，后经抢救无效于6月1日凌晨死亡。。

法院查明，从阿宝整个病情发展分析，其系因感染肺炎链球菌导致后续发展成脓毒血症、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该疾病不属于基础病，为急性疾病，多发于冬、春季或流行性感冒多发时间，若患者免疫力下降或细菌毒力较强均易感染；

2023年2月至2023年5月期间，除4月6日休息外，阿宝在104天的时间里均处于正常上班状态，显然，某公司对阿宝的用工行为违反了劳动法相关规定。其长时间紧密、连续、不休假的工作导致过度劳累，进而可能产生免疫功能受损等各类身体健康问题。

法院遂酌情确认由某公司对阿宝死亡造成的损失承担20%的侵权赔偿责任，即39万余元，同时应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1万元，故合计金额为40万余元。某公司不服，提出上诉。浙江舟山中院二审维持原判。目前，判决已经生效。

新闻来源：浙江法治报

「法律评析」

来分析一下法院判承担两成的原因。

第一，取决于疾病的种类，即原因力。

一审法院查明，从阿宝整个病情发展分析，其系因感染肺炎链球菌导致后续发展成脓毒血症、多脏器功能衰竭而死亡。该疾病不属于基础病，为急性疾病。

倘若是患者自身的基础病导致的死亡，那么该原因无法归咎于用人单位，劳动者家属很可能会承担举证不利的法律后果。鉴于是侵权纠纷，有部分法院会酌情考虑要求用人单位承担适当的人道主义补偿10%。

第二，用人单位要求加班的行为，是否存在增加感染的可能性。

多发于冬、春季或流行性感冒多发时间，若患者免疫力下降或细菌毒力较强均易感染；

第三，用人单位要求加班的强度。

2023年2月至2023年5月期间，除4月6日休息外，阿宝在104天的时间里均处于正常上班状态，显然，某公司对阿宝的用工行为违反了劳动法相关规定。其长时间紧密、连续、不休假的工作导致过度劳累，进而可能产生免疫功能受损等各类身体健康问题。

据此，法院认为某公司的违法用工行为与阿宝死亡之间存在一定法律上的因果关系，系合理的。

对于判决结果，笔者认为仍有可以讨论的空间。用人单位的这种加班强度是否超越了一般人的承受能力。

诚然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普通劳动者享有拒绝加班的权利，劳动者对自己的身体应当有一定的注意义务，发现自己身体不好，应当拒绝加班。倘若用人单位据此解除劳动合同，或不发少发工资，可以通过合法渠道维权解决。

这种注意义务是否应当有一个度的考量，即法院认为存在因果关系的情况下，社会对于用人单位高强度的加班是否能够接受和认可。即便劳动者的死亡可能不仅仅是用人单位过度加班一个原因力造成的。

因此笔者认为20%的这个结果，法院在社会效果的层面上可能考虑有所欠缺。

受害人田阿衣在2017年5月和6月加班超过规定时间，且在死亡当天极度疲劳晕倒。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规定，用人单位应保证劳动者每周至少休息一日，延长工作时间不得超过三小时/日或三十六小时/月。同德厂安排加班违反了上述规定，导致田阿衣过度劳累和死亡。法院认为同德厂违法安排超时加班，严重侵害田阿衣健康，存在因果关系，应对田阿衣死亡承担70%的赔偿责任。同德厂主张无需承担侵权责任，但法院不予采纳。

参考案例：（2019）粤19民终12600号

当然也有地方法院认为这个度是合理的。

朱俊新在鸿富锦公司提供的宿舍住宿期间不幸去世。法院认为，过度疲劳、精神心理因素、饮酒等因素可能是引起猝死的原因。此外，朱俊新在鸿富锦公司工作期间有长期加班的情况。因此，根据案件具体情况，法院判定鸿富锦公司应对朱俊新的死亡承担15%的责任，这一判决被认为没有不当。

参考案例：（2016）豫民申3068号

不过，笔者要指出我国过劳死的现象已经愈发严重，社会已经成为一个高度内卷的社会。倘若劳动者都没有时间休息，何谈生儿育女，何谈对子女的教育，何谈激发和创造内需。

倘若按照日本的标准，以加班时数为基准，来计算用人单位的过错程度，是否更为适宜？

目前日本政府对于过劳死的判定，以加班时数为基准，有以下两类：发病前1个月，加班超过100小时；发病前2个月到6个月，平均加班超过80小时。

期待高层讨论已久的劳动基准法能够尽快出台，对该现象及时予以关注和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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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言法语

作者：王之焰，律师

上海国狮律师事务所

法律、工商管理双重背景。曾在上海市司法局以及上海市某区人民法院就职，从事审判工作六年以上，司法实践经验十年以上，知乎法律话题下优秀答主。

具有深厚的法律理论功底、实务操作经验，在上海市律协发表过多篇专业文章，多次接受界面新闻、北京商报等权威媒体采访。处理劳动争议、执行案件以及办理法律援助案件、民商事执行案件1000+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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