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空军暂停六代机项目，新一代航空装备的“分水岭”何在？

根据“防务要闻（breakingdefense）”7月30日报道，在连续数月暗示下一代战斗机计划（NGAD）项目可能会被中断之后，美国空军终于正式决定“暂停”NGAD项目的平台研发。美国空军部长弗兰克·肯德尔公开表示：“对于NGAD项目平台本身，我们已经暂停。对于项目中的其他元素，我们正在尽快推进。”

NGAD概念图

NGAD项目原计划在2024年完成总体论证和方案竞标，并向竞标的获胜者授予相关合同。但一系列波折，尤其是美国空军颇为消极的态度，使很多人对它的进度甚至是前景产生了怀疑。路透社此前曾报道称NGAD的延误可能长达数月，一些人更是担忧NGAD项目会被取消。

根据“防务要闻”的报道，肯德尔驳斥了NGAD项目会被取消的说法，称“我完全相信我们仍然会制造一架第六代有人驾驶飞机”，但对于美国空军具体将推迟NGAD项目多久时间，肯德尔没有明确说明，依旧持续过往的态度，称正在仔细审视NGAD的相关设计。“现在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来确定我们是否获得了正确的设计，以保证我们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F-16的AI驾驶系统测试取得了重大进展。

值得注意的是，在NGAD总体规划方向的一些关键分歧点上，以肯德尔为代表的美国空军高层表现出强烈的不确定性。

在7月20日的一次采访中，肯德尔首次提出了NGAD无人驾驶版本的可能性。但后来，他又表示“NGAD可能是无人驾驶的……但我认为我们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我们也可以保持一个模式可选的平台。”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两个方面的问题对NGAD项目的推进造成了明显的影响：第一个因素是目前有多个高优先级的装备项目正在争夺美空军为数不多的财政预算，比如B-21隐身轰炸机项目和“哨兵”洲际弹道导弹项目——特别是后者，成本膨胀现象十分突出。但从宏观上讲，该因素没有历史特殊性，是历史上每一个空军主力战斗机项目都要遭遇的普遍情况。

真正对NGAD造成困扰的是第二个因素，即当前的技术背景下，六代机本身的作战概念和技术框架依然不明朗且充满争议。

在少数方向上，六代机有着相对明确的需求，比如推进动力上，应采用具备涵道比可变的自适应涡扇发动机，从而实现超声速推力与亚声速油耗的兼顾。此前，在F-22和F-35等五代机上，这就是一个未能被成功解决的尖锐矛盾。F-22航程性能不足，就很大程度与此相关。这样的历史教训显然已经被美空军内部所吸收。

但发动机技术未来可预期的进步对机体平台的设计并不形成颠覆性影响，只是让飞机能挂得更多、飞得更快、更远。而另一些技术的进步，或是对未来武器平台的需求，才真正造成了NGAD项目在发展中的茫然——而这可能不仅是美国会遭遇的问题。

比如在有人和无人之争上，如果不考虑是否允许“机器自主挑选目标并实施杀戮”的伦理问题，仅做技术趋势预测，那么人工智能系统（AI）的快速发展，确实使新一代战斗机有潜力在通信和导航断绝、战场上出现预期外目标和情况变化的情况下，能像真人一样自主进行临机决策。

但AI技术的这种潜力，形成可靠的、经过大量验证的实际能力需要多久？能否确保NGAD一类的项目在交付时就形成可信、可依赖的战斗力？答案是未知。

F-35等较新的五代机普遍使用开放性、模块化的航电构架，在经过不断升级之后，它们与同时代六代机的航电将大概率高度趋同，代际差异会非常模糊。

如2023年投入实验的X-62A VISTA（装配AI飞行系统的F-16验证机）一样，任何一种载人战斗机都可以通过技术改装来实现无人化、AI化。但飞行员的生存需求和人机交互需求，则需要战斗机平台从一开始设计就付出巨大的代价，涉及内部空间、气动外形阻力、机载设备复杂化、增重等诸多方面。

也就是说，如果下一代战机平台保留载人飞行能力，就意味着机体平台将付出额外、高昂的成本，并承受相应的性能损失。在这个AI将熟未熟、但又处于高速发展的特殊历史时期，NGAD项目在载人或无人的抉择上所面临的选择难题，是既往任何一种航空装备都没有遭遇过的。

尤其是另一个问题，或许对于欧日等国家其实不形成问题，但对于美国便极为困扰：相较于已有的五代机，六代机凭什么敢说自己是“下一代战斗机”？

由于技术上的落后和苏联解体等背景情况，日本和欧洲多国，在20世纪90年代之前没有能力完成隐身战斗机的原型机研发，且经历了近30年军备松弛的和平时代，导致其没有研发和装备五代机——不论真实水平如何，他们给自己正在研发的新型号隐身战斗机“挂上”六代机的概念，没有任何外部压力，尤其是不会在项目论证过程中遭受额外的阻力。

F-15EX哪怕是更换全套五代机航电，非隐身平台也会使它始终停留在四代机水平。但如果F-22和F-35换装全套六代机航电，它们和六代机本质性的区别在哪？

但对于美国，这些问题必须得到来自军方和制造商正面且有力的回答，否则该项目将难以通过国会审批等行政关卡。

譬如，六代机有什么重要作战功能，是F-22和F-35在全寿命周期内经历技术升级后仍无法实现的？同样能隐身，具备高度综合化的航电系统，有完善的电子侦测和干扰对抗能力，属于信息化网络的重要节点，能够作为无人机指挥中枢，六代机和设计上更偏重于隐身/高速性能的改进型五代机，实质区别究竟在哪里？

这是战斗机发展历史上从未经历过的特殊时刻。从双翼螺旋桨到单翼螺旋桨，从一代机到二代机，再到三代机和五代机，几乎每一个代际的突破，战斗机都会在气动外形特征、机载设备、发动机功能、总体飞行性能上，取得肉眼可见的显著提升或是截然不同的改变。而且这种提升和改变，背后有着明确的需求推动。但在战斗机从五代走向六代的路口上，方向却变得异常模糊和暧昧。这就是美空军对推进六代机项目显得犹豫不决而摇摆不定的根本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