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村坝：引入南湖运口粮

□郑学富

东平县戴村坝是京杭大运河沿线重要水利枢纽，建于明代永乐年间。它的建成解决了大运河“水脊”缺水的难题，成功地将汶水引导至小汶河南下，直至南旺运河的最高点，然后在此分水南北。

明代工部尚书宋礼奉命治理大运河时，采纳了民间治水专家白英提出的“引汶济运”建议，修建戴村坝。

早就想去泰安市东平县戴村坝参观，今年8月初，朋友相约一同乘车前往。

在距离戴村坝数里，就听到轰鸣的涛声，犹如一声声响雷。走近才得知，由于前一天夜里下了一场大雨，为安全起见，管理者禁止游客登坝参观，我们只能在大坝右前方的滩地上遥望，这里已聚集了好多人。

尽管这里离戴村坝的距离远了一些，但“高崖飞瀑、戴坝虎啸”的壮观景象仍尽收眼底。只见运河河水从戴村坝飞流直下，白水如练，形成一道巨大的瀑布，波涛汹涌、气势磅礴，声若龙吟虎啸。极目远眺，远处的山峰、天光、水色似乎已经融在了一起，呈现出一幅绚丽多姿、美丽和谐的生态画卷。

眼前这座六百年前的明代水利工程，可谓巧夺天工。睹物怀古，让人浮想联翩，我不由想起两位古人，一位是明代工部尚书宋礼，一位是有“民间水利专家”之称的白英。

先说宋礼。宋礼于元代至正二十一年三月出生于河南府永宁县，他自幼聪明颖悟，因精通经典而被举荐到礼部，补入国子监成为国学生。他由于才能出众，于明代洪武二十三年被任命为山西按察佥事，后来一路升迁，于明代永乐二年十二月，被朝廷任命为工部尚书。

明成祖朱棣登基后，便为迁都北京做准备，首要考虑的是南粮北运的畅通，以确保京城之需。为此，在元代运河的基础上，对重要河段进行疏浚改造，他令宋礼征调兵丁民夫16.5万人，疏浚会通河，整修节制闸，恢复济宁分水枢纽。

明永乐九年六月，疏浚会通河的工程大功告成，尽管此时已是汛期，但南旺以北的运河水量很少，无法通行载重漕船。宋礼忧心忡忡，他微服出访时，在汶上县白家店遇到一人，帮他解决了这一难题，此人便是白英。

白英，字节之，汶上颜珠村人，后迁居汶上彩山。他长年为运河民夫的领班，对山东境内运河以及附近的河渠、地势都了如指掌，白英是一个有心人，对运河治理、漕运等有着独到的见解。

宋礼看到白英长年奔波在运河河畔，又是运河民夫的领班，便向他谈了自己治理运河的情况，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白英便将自己思考多年的想法和盘端出，提出了“引汶济运”的建议，即拆除元代的罡城坝，让汶水不再流入洸河，而是向西改道，并在汶水下游、大清河东端的戴村附近，建造一座拦河大坝，拦截汶水，使其流入小汶河南下，再流向南旺运河的高点，补充水量，南旺地势较高，可南北分流，大运河则畅通无忧。

宋礼闻之恍然大悟，宋礼与白英又进行实地勘察，写成奏章呈报皇帝，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白英策”。

在当时科技不发达的年代，设想在一个河面宽阔、水流湍急的地方建造一座拦水坝，并非易事。皇帝批准后，宋礼聘请白英为技术顾问，选调众多技艺高超的工匠，组织了大量民夫，克服了重重困难，最终建成了这座长达5里的全桩型大坝，命名为“戴村坝”。

明永乐十七年，戴村坝及南旺水利枢纽工程告竣后，宋礼携白英进京复命，当走到德州桑园驿时，56岁的白英因积劳成疾，不幸呕血而亡，在其弥留之际遗嘱葬于彩山之阳。

宋礼深知白英的心思，于是遵嘱扶棺返回汶上，将白英安葬后再返京，并将白英的功绩奏明皇上。白英因治河有功，明清两朝皇帝先后追封他为“功漕神”“永济神”“白大王”，为他建庙立祠，广颂业绩。

据相关资料介绍，戴村坝工程包括两个“三位一体”，主石坝、窦公堤和泄洪坝构成大的“三位一体”。泄洪坝是长260米的三合土坝，当主石坝漫水位超过2米，此坝即自行漫水，起到泄洪保坝作用。

在主石坝与泄洪坝之间，是一道呈东北、西南走向的千米堤防——窦公堤，窦公堤的迎水面为石砌，当水量过大过猛时，水头至此碰壁南流，从而缓解水流速度，确保主石坝安全泄洪；主石坝自南往北分为滚水坝、乱石坝、玲珑坝三段，构成小的“三位一体”，形成中间高、北端次之、南端最低的阶梯状。三坝段既各自独立，又相辅相成，大汶河水根据水量大小自选其道。

这种分级漫水的设计，既保证小汶河持续供水，又能在汛期排洪防溢。整个大坝为石结构，巨大的石料镶砌精密，石与石之间采用束腰扣榫结合法，并用铁扣紧锁，使其坚固如铁石。戴村坝设计如此巧妙、造型之美观，是我国水利史上的一大创举，充分显示了我国古代的治水科学成就。

如今，在戴村坝博物馆内，陈列着两根修建戴村坝时的木桩，木桩底部安插了锥形的铁角，这两根木桩已在水中浸泡了600多年，至今没有腐烂。

据工作人员介绍，这是因为当时采用了特殊的处理方法，即皮烧炭化处理，就是对木桩表皮进行烧烤，使木桩表面具有一层很薄的炭化层，从而具有防水、防潮、防腐等优点。修建戴村坝时所使用的数以万计木桩，都是经过这样的处理。展室里还陈列了建戴村坝时所用的铁锔、铁角、铁扣等工具，这都见证着古代劳动人民的聪明才智和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

戴村坝的功能等同于人的“心脏”，它的建成解决了大运河“水脊”缺水的难题，成功地将汶水引导至小汶河南下，直至南旺运河的最高点，然后在此分水南北。通常情况下为三分南注，七分北流，即民间所说的“七分朝天子，三分下江南”。这有效地解决了山东丘陵地区运河断流的问题，船只能够在大运河畅通无阻。

明成祖迁都北京后，大运河成为重要的交通干线，每年从江南运送数百万石的粮食等物资到京城，戴村坝保障了明清两代500多年的漕运畅通，对我国南北经济交流、文化融合、社会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清代名臣、治河专家张鹏翮因此写了《戴村坝》一诗：“汶流不许归东海，引入南湖运口粮。千里帆樯明月夜，薰风吹送枣花香。”

饱经岁月沧桑，戴村坝如铜墙铁壁，坚不可摧。如今，大汶河经过戴村坝时，已不再流入运河，而是注入东平湖。

戴村坝现在虽已不再用于漕运，但在缓洪拦沙、控制水势、灌溉农田等方面仍发挥着重要作用。戴村坝同时也是东平县著名的文化旅游景点，吸引着众多游客前来观赏这一水利奇观。作为重要的文化印记，戴村坝成为世界文化遗产、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国家水情教育基地、国家水利风景区。

（本文作者为枣庄市政协文史馆馆员、枣庄市首批社科智库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