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明查｜印度的强奸案发生率，怎么还比瑞典低那么多？

近日，印度总理莫迪首次回应女实习医生遭奸杀案。

莫迪表示，妇女安全对印度也很重要，针对妇女的犯罪是最大的犯罪。他说，没有人应该保护罪犯和那些帮助罪犯的人，不管罪犯是谁，他们都不应该被饶恕。莫迪表示印度政府正在加强法律，以确保侵害妇女的罪犯受到严厉惩治。

8 月 9 日，加尔各答一名女实习医生在医院休息时遭残忍奸杀，引发了持续两周的抗议浪潮。案件发生后，印度各地的医生和妇女团体举行罢工和示威活动。据估计，8 月 17 日全印范围有超过 100 万医生参加罢工，停止了包括门诊和常规手术的非必要医疗服务。

从官方统计的强奸案件数据来看，印度似乎称得上是“强奸案发生率最低的国家”之一：每 10 万人有 2.22 起强奸案，而在发达国家瑞典，每 10 万人有 85.59 起强奸案。

但实际上，各国间的强奸案件数据往往难以对比，这是受到各国对强奸的定义不同、受害者的报警意识不同等等因素的影响。对比这些数值的唯一意义或许是，印度明面上记录的强奸案件不过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

据官方记录，瑞典的强奸案发生率比印度多 38 倍

相比瑞典、美国、德国等发达国家的每 10 万人强奸案件数量，印度官方的数据看上去很低——印度每 10 万人有 2.22 起强奸案件，而瑞典、美国、德国每10万人分别有 85.59、41.82 和 15.06 起强奸案件。

这主要是因为瑞典对强奸的定义更加广泛，而且人们的报警意识更强。而印度对强奸的定义局限在男性对女性的强奸行为，也不包含妻子与丈夫同居时的婚内强奸。

瑞典的犯罪预防委员会就曾对瑞典强奸案件数量较多这一现象进行研究，发现这是因为瑞典对强奸案件更广泛的定义和记录，比如瑞典统计强奸案发生率时，会纳入所有有强奸嫌疑的上报案件，而且如果受害者长期遭受性侵害，瑞典会单独记录每个事件。而如果按照德国的记录标准，瑞典的强奸案数量将减少四分之三。

此外，尽管在 2012 年德里公交车轮奸案之后，印度已经对强奸法中的“同意”定义从没有明确规定到有了明确规定，改为“当女性通过言语、手势或任何形式的口头或非口头交流，表达参与特定性行为”的意思，但实际定罪中仍有重重困难。

据《印度强奸法中同意标准的批判性分析》，在 2017 年的一起印度案件中，法院认为被告和受害者之间曾有过感情，而受害者没有太多抵抗，这可能导致被告推定受害者同意。用法院的话来说，“软弱的拒绝可能意味着同意”。上述研究对该判定提出批评：认为法院让受害者有责任向被告充分传达不同意的情况，这对女性来说是不公平的。

因此，印度的强奸案定罪率也一直为人所诟病。由于社会环境、传统文化等因素，实际上有许多受害者未选择上报警方，而即使有人选择了上报警方，法院也未必能成功定罪。

实际上，印度的妇女法律权益保护一直令人堪忧。

印度国家犯罪记录局的数据显示，印度的强奸案件数量长期稳定在超过 3 万多件的量级。其中，印度在 2022年记录了 31516 起强奸案，换算下来约等于每天有 86 起强奸案。

如果从更大范围来看印度针对女性的犯罪事件，像是涉及女性的人口贩卖、蓄意殴打或侮辱女性等犯罪事件十年来一直处于增长的趋势——相比 10 年前，2022 年此类案件增加了 20 多万件。

然而，这些犯罪案件的数据并无法反映真实的世界。

此次引发抗议浪潮的事件发生在加尔各答，而这个城市在去年还被印度国家犯罪记录局（NCRB）宣布为印度女性最安全的城市之一。

印度女性“夺回黑夜”了吗？

当地时间 8 月 15 日凌晨，印度人民迎来第 78 个独立日。当午夜钟声响起，事发医院所在地西孟加拉邦的数千名妇女走上黑暗的街头，开始了“夺回黑夜”的游行，让一周以来的抗议活动进入高潮。事实上，这并不是印度首次举办“夺回黑夜”游行。2012 年德里公交车轮奸案和 2017 年班加罗尔市大规模猥亵妇女事件后，印度当地都发生了大规模游行。

在数次游行抗议后，现在，印度女性成功“夺回黑夜”了吗？

根据乔治城大学的妇女、和平与安全研究所与挪威和平研究所共同发布的全球女性和平与安全指数（Women，Peace and Security Index，WPS），2023年印度的女性权益保护得分在全球 177 个国家或地区中的排名为第128名，落后于世界平均水平。

其中，在被问到“你在居住地夜晚行走是否感到安全”时，42% 的印度女性认为并不安全。而这一数值在中国仅为 9%，足足相差 33%。

除了安全令人堪忧，印度的女性权益保障在其他方面仍有相当大进步空间。

印度是家庭暴力的高发区。据世界银行的数据，有 35% 的印度女性在过去一年内都遭遇过亲密关系中的暴力，高于世界平均水平的 27%。

此外，仅 34.6% 的女性拥有工作，这与印度女性较低的受教育程度有关。平均而言，印度25岁及以上的女性仅有 6.3 年的教育年限，而在美国有 13.7 年的教育年限。

繁重的家庭劳动也是多数印度女性不工作的原因之一。据印度劳动和就业部 2023 年 4 月发布的《印度女性劳动力利用情况》，近 45% 的女性表示照顾孩子和承担家务是她们不工作的主要原因。

从各种范畴上来看，印度都可以被定义为全球对女性最不友好的国家之一。而在此次事件中，印度医护界也为此愤怒。

“如果一名女医生在医院工作时被杀，我们女性还能在哪里再次感到安全？”一名女医生在接受外媒采访时说。在抗议者的游行中，一条横幅就直接写出游行者心中的愤怒：“她宣誓要拯救生命，而不是失去自己的生命”。

目前，该案件仍在审理中。据悉，警方锁定了多名嫌疑犯，包括在案发地医院工作的保安和案发前与受害者共进午餐的五名医生。

此前新德里公交车轮奸案的判罚中，案件的六名罪犯中，四人被判死刑，一人在狱中自杀，最后一名罪犯由于案发时未成年，根据印度法律被判 3 年监禁。该判决被认为是印度法律在强奸案件中的严厉处罚。在公交案发生后，印度又为此修改相关法案，包括加重对未成年罪犯的惩罚力度，犯下强奸等严重罪行的 16 岁以上 18岁 以下未成年人，将和成年人一样的面临至少 7 年的监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