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之中的佛道矛盾与作者谜团

最近《黑神话·悟空》的游戏比较火，据说国外一些外国人还在补英译原著知识。游戏这种IP内核其实并不是画面和打斗，核心还是故事。教员说过，不读四大名著不能够叫做中国人。关于《西游记》的小说一直众说纷纭，这篇讲讲我的理解。

四大名著贯穿了元末明初到明末清初，主要创作期都发生在明朝。明朝是中国小说的爆发期，其中，《西游记》是"四游记"之中最出名的一部，还有《东游记》、《南游记》、《北游记》，与四游记关系密切的还有一部《封神榜》也是明代作品，他们都讲的是道教的神仙体系在民间的故事。

如果不看到明朝的时代背景，我们很容易忽视到《西游记》主旨内容，并非是崇佛抑道，实际上是崇道佛哲学而抑佛道宗教，揭露黎民之苦。当然，四大名著都是讲历史讲人性当然也讲政治，不过各有各的障眼法。西游记障眼法就是玄奘去印度取经的故事，以及道佛势力的博弈，西游记高明的是，把对于神仙批判，宗教迷信，以及对于思想上的认可进行了巧妙区分。

明朝能够产生如此丰富、高质量的小说杰作，说明什么？明朝一个言论自由开放，自从明太祖之后就崇尚道家修仙的朝代，明代的识字率和大众的文学修养已经高到恐怖的地步，因为小说创作远远高于并且包含于诗词歌赋，需要构建独特的世界观，并且要有合理的社会条件，从看小说以管窥豹了解当时社会经济政治文化一些信息。

美国有个汉学家叫做史景迁，他说如果穿越一段时空去居住他会毫不犹豫选择嘉靖年间。西方顶层精英能够读到与我国学者不一样的更多真实的史料，国内古代埋地下的好东西，包括一些皇家档案基本偷盗出去了，反而从西方输入进来的很多垃圾文化占据了这里很多文化人的头脑，这个过程是怎么发生的，其实《西游记》讲的也是这段真相。

在《西游记》的世界观里面如果没有对于天地时空深刻理解无法构建起整个小说的世界观，这说明在古代对于全球的地理大洲由海洋隔离，以及时间属于物质运动关系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这得益于当时明朝先进的航海技术。

作者用了很多暗示来提醒大家注意南部瞻洲在唐僧(金蝉子)回来之后汉族人要被精神殖民的历史，从道家改宗为佛教是一大标志。

西游记越往西牛贺洲走妖怪越多越残暴，到灵山附近的狮驼岭更是妖国鬼蜮。由于明朝很多航海、军事、科技、算术、天文、地理文化的著作却看不到，这说明后来的清代的确系统进行了一次旷日持久的文化灭绝，留下的小说其实也算是沧海遗珠。

从这个角度来说，四大名著在明朝的版本和清朝的版本都是有差别的，我们现在能看到的所能够流传的通行版本实际上也是躲避"文字祸"的产物，中国人的文学创作的特点文以载道和春秋笔法，要载道就得写真东西，但是写真东西就很危险，你懂得，所以就产生了各种曲笔、伏笔、反讽、隐喻的修辞方式，这是古人解决市场传播与传播历史真相达到雅俗共赏这个"二难"问题，即使如此，冯梦龙被通缉，名著评点家的金圣叹也被腰斩，对于名著一直是懂得和不懂得之间隔着巨大的信息屏障。

国内的专家刻意回避用历史唯物主义方式来还原作品产生的历史背景，还想办法制造一些假的证据，除了红楼梦刻意回避作者的明朝皇族身份，对于《西游记》也下手了，所谓对吴承恩墓的挖掘过程则堪比对西方造假式考古的模仿，先是让淮安的小学老师要孩子去找，然后让一个小孩在猪圈里面找一个棺材板子上有吴承恩的字，然后再去做一个梦去挖……果然，现实比小说编的还要小说，主打一个共谋忽悠诓骗世人。

(通行所传西游记作者的吴承恩，生活在嘉靖年间，而鉴于西游记的现实批判性，和史景迁评价的嘉靖完全不符合)

西游记如果不是吴承恩的话，究竟是谁？除了吴承恩以外还有两大作者具备创作西游记的条件。

一说《西游释厄传》的作者是长春真人丘处机，丘处机所在的全真教派，修炼的内丹道，修炼先天元气形成内丹达到长生，古代道家高人都是中医和武术大师，丘处机被成吉思汗称之为真人，此外武当山也是全真派，其掌门张三丰也是真人。

在道家文化体系里面有至人，神人，圣人，真人，天人。看过《封神榜》的知道里面有一个设定:神仙渡劫失败就成了天庭的工具人，圣人之下皆蝼蚁，所以神仙并不是道家的追求，道家追求是与天齐寿。真人比一般的神仙的修为更高。

二说是明朝内阁杨廷和之子、大才子杨慎手笔，西游记里面的佛道神仙以及各路妖怪均有现实的原型，所谓的诸天神佛其实是指代统治阶级以及各种势力，吴承恩那个县令阶层根本不具备写作西游记现实条件；也有说满清统治时期明末遗民假托假残梦道人所著。

不管是这两种说法之中的哪一种，可信度都比作者是吴承恩要高。大家知道以前古书是根据活字排列组合的，墨一刷那些宣纸一拓，文人们能够自己刻版印刷作品，这也就导致了大家能够集体创作和编辑一个故事框架，而越是有深度、批判性越强的知名作品的作者名字往往是假的，因为没有人会这么傻给自己和整个家族挖坑去陪葬。而评点西游记的李卓吾(李贽)也被考证为叶昼假托其名而评点，以避其祸端。

从现在通行的版本为主要是清代刻本，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清代的明末遗民在雕刻板书也在进行二次甚至三次创作，在其中讲述大明失国的一些历史故事，因为当时大清已经开始吸引文人系统抹黑明朝，一些文人看到神州陆沉之后，则投身到小说的创作之中，把明史内嵌到西游记版本之中，这种创作背景与《红楼梦》创作极为相似。

西游记之中有鲜明特色是把唐朝的佛道矛盾冲突转换来写佛道融合，被视为三教融合作品。

我们知道，魏晋南北朝时候有几次灭佛运动，唐朝也有多次。佛道冲突的背景在唐朝时候比较明显，比如李唐初创之后就是道家立国，并且追奉老子为自家祖宗，并且规定道士地位高于僧人，后来还封为皇帝，到了武周时期为了打压李唐贵族又抬高了佛教，武则天把原来的男观音菩萨变了女菩萨，并且观音像就是武则天的面相，但是到了唐玄宗之后又打压佛教抬高道家，玄宗喜欢别人叫他「圣人」。而到了中唐之后，唐宪宗元和十年，韩愈向宪宗奏上《谏迎佛骨表》。公元842年，在道士赵归真的劝说下，唐武宗下旨开始要求大量僧尼还俗，灭佛和兴佛在唐朝不断展开拉锯战。

而明朝时候道佛之间的权力冲突却得到了消解，形成了佛道合作特殊现象，这种背景与当时的皇族朱家崛起有关。

明太祖朱元璋在做皇帝之前在皇觉寺当过和尚的，他去投军到郭子兴的职务就是管理军马也就是"弼马温"。朱元璋后来一方豪杰逐渐跟从李善长、刘伯温等幕僚学习文章写字，从僧家转为儒家，后来成为天下共主，又从儒转为道家，洪武皇帝注解道德经依然是历代皇帝水平之最，明太祖在其诗词之中可以看到贯穿天地的英雄豪气，非酸腐读书人可比。而终结"胡运之天"的朱元璋在《御注道德真经》序之中说，「朕虽菲材，惟知斯经乃万物之至根，王者之上师，臣民之极宝，非金丹之术也，故悉朕之丹衷，尽其智虑，意利后人，是特注耳。」

可见朱元璋始于佛教，而终于道家。所谓的朱元璋借助明教起义，完全是金庸(满族包衣后人东林党人)抹黑，借助波斯明教起义的是方腊，实际上李善长等执政时候竭力消灭明教。明朝国号实际上来自于《易经》(乾卦)「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

到了朱元璋之后的嫡传朱棣，中间历经了建文帝联合江南氏族篡位皇族内乱，而 帮助朱棣顺利接班的 帝师姚广孝是一个僧人，并且是朱元璋留给朱棣的谋士班底，而朱棣联姻是徐达之女，可知朱棣是除了朱标之外的顺位继承人。值得一提的是，姚广孝还是《永乐大典》总编撰，经天纬地的巨才！

由此我们可知，本来经典(《永乐大典》)是本土和尚实际为道士的姚广孝(道衍)集合民间的僧人、道人、儒家读书人共同编撰，最终由朱家皇帝所主持。

西游记里面的「取经」的「经」各方都不在意，只是个幌子，甚至一开始阿难迦叶还给了一堆白纸，完全是对唐僧(凡人信仰者)愚痴的辛辣讽刺。 看起来经书由玄奘从西送过来东土的幻相，实际上，作者也明言了西方的佛教神仙嗜杀残暴，豺狼虎豹，贪墨人事，骄奢淫逸而唯独不重视文化经典。 《西游记》作者如此煞费苦心要告诉我们所谓的"神佛"(真经)的真相，潜台词是那些代表传进来的西方的知识，只是"出口转内销"罢了，并且很多经过了篡改，世人早已经看不到他们的本来面目了。

而达到这样的认知和超前预见性的，说明当时读书人已经知道了满清灭绝华夏文化的策略，这不可能不是清朝时汉人知识分子的手笔，只是为什么民国大师极力把清朝时候明汉遗民著作揭露满清文化挪用和对老百姓敲骨吸髓的真相的《西游记》整成讽刺明朝时政著作，把南明遗民的著作《红楼梦》包装为了满族士大夫作品，如此颠倒黑白把老百姓骗的团团转，就可见他们的敏锐度与颠倒黑白的神通。

当然，很多人即使搞不懂孙悟空的师承菩提老祖究竟道家还是佛家也不影响其理解故事情节。障眼法只是一个小说的第一层，佛道矛盾冲突构成了推动小说情节发展的引擎。

看过原著的朋友知道，悟空的法号并不是唐僧所起，悟空也曾自述平生说自己"由道转佛"。在西游世界观的设定之中，如来佛祖是老子西出函谷关，化胡作佛，所以叫做菩提之老祖，佛教之祖亦为老道所化，道德经里面的道，是本体论上的创天地的存在，本源，在道家神话体系之中叫做一气化三清，或者先天一炁分阴阳。

道家是中华文明的根脉，道教也是其他主要的宗教形式的源头，不过道教比较低调。比如道教里面有三清(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太上老君)，而佛教里面有三世(过去佛燃灯古佛，现世佛释迦摩尼，未来佛弥勒佛)，在基督教里面有三位一体，单独看都觉得很怪，但是整体一看就知道是多借鉴于道教。德国哲学家在探寻"存在"这块很深，痴迷《道德经》是有缘故的。

孙悟空最后封为斗战神佛，实际上佛教里面的佛多达有10878个，类似于现在大厂里面的VP，名号很吓人，泯然众佛而已。title虽然比菩萨高，但是实权远远比不上有些所管辖的供奉和道场的观世音(普陀山)，文殊(五台山)，普贤(峨眉山)，地藏王(九华山)等，孙悟空成佛之后地位和名分依然在唐僧的旃檀功德佛之下，属于如来佛为了稳固自己地位，对抗菩萨等封建豪强的武装势力。当然，如来的另外的武装威胁势力是大鹏金翅王，孙悟空成佛之后可以跟大鹏鸟称兄道弟了，也就是诏安了！佛教里面也讲枪杆子出政权，没有武装势力作为护法就算有位子也不稳。

道教虚君统治者玉皇大帝为了制衡三清以及东土神仙势力，也需要一个搅局者，于是引入西天佛教体系。与大家看到大闹天宫作为孙悟空高光时刻实际上不同的是，整个大闹天宫的最终胜利者是玉皇大帝，他把如来佛、观音等纳入为自己的平叛勤王的地方势力，居于中央，成为东西天诸仙佛之首，如来津津乐道自己成为了"安天大会的首席"，不过也得到的政治交换是佛教可以往道家的传统地盘——东土神州传教。

正因为如此，才有后续多数妖怪和劫难是由于西天与东天的神仙共同联手促成，并主要安放在西牛贺洲境内。而东土大唐之后的神州老百姓，失去了文化根基之后，从求道的聪明转盲信的愚昧，日子实际上是按照取经路线的规划从新的宝象国到新的狮驼岭而堕落的悲惨世界。

西游记之中的很多妖怪的细节实际上一直都是现实，只是换了艺术化方式呈现，上层如何既要压榨和吃底层维生又要底层感恩戴德还要保证这种秩序一直存在，并且越来越隐蔽，比如陈家庄灵感大王吃童年童女，朱紫国国师吃老百姓小孩心肝，现在各种器官移植以及全球每天失踪的儿童不计其数，在逻辑之上延伸出现代献祭。各种骚操作最典型的就是神既是绝大多数灾难的制造者和策划者，也是灾难解救者，所以才叫做「黑神话」，你可以说是各种精心粉饰的现实本来就是一个神话而已。

无论是佛教还是道教他们作为宗教存在，除了修炼方式不同，都需要香火供奉，神的力量之源在于群众的信仰之力，正如全世界贵族精英财富都来源于对于底层剥削和压榨，但是凡人本身力量弱小或者感受到足够的恐惧和欲求之时，他们才对神敬畏，对于精英崇拜，因此宗教和政治自古并不分家。

对于这个局，和东天神仙闹翻脸，被如来镇压、被观音忽悠的孙悟空非常懂，猪八戒和沙悟净这两个东天探子打入西天内部的更懂。只有唐僧不懂，因为唐僧代表广大老百姓因此只能是凡人之躯，但是凡人的虔诚信仰主要出自于信息愚昧闭塞才见其诚。如何摆脱对于「神」的信仰，那就是了解他们干的坏事，甚至有时候跟他们一起干坏事时候调侃揭露，这正是西游记的革命性所在，这个任务主要孙行者完成。

要说明的是，孙悟空并不会共情于人的苦难，孙悟空也是妖，而且是最理性的妖，他也不会为了人类利益而挑战神权，它也不会组成妖精联盟而反抗神，「打不过就加入」就是悟空的策略，对于东天集团的妖怪放水化解旧怨，对于西天妖怪也都找其主人出面，危害西天送经利益的散妖通通上他们上西天，一点也不会拖泥带水。

因为故事设定里他是猴类而不是人类，对于悟空而言的信仰改宗并不重要，只要长生，殊途同归，具体宗教名位不过站队方式和维系生态位的工具而已。

有句话叫做，「天下乌鸦一般黑」，从这个角度而言，孙悟空等人入局者和旁观者的双重角色，西游记的政治高度具有深刻的"启蒙"意义。

如果读者单独从佛教经书救苦救难的宏大效果来看，都是比较单调乏味的重复苦难轮回。但是从道家故事背景的视野上看，就可以看到各种布局的利益勾兑，以及师徒四人的心态动机、行动逻辑。道家讲究二元对立之上的势力均衡，以及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和光同尘，因此西游记实际上和道德经一样都讲究「帝王南面之术」。

所谓佛道矛盾既包括二者之间争夺人间信仰市场的冲突，也包括维护人间信仰和供奉的利益捆绑，仙佛上层已经构成了统治凡人的贵族阶级，他们在镇压反叛整个体制的各个山头势力利益也是一致的。

(5)

道家并不等于道教，道家由老子开创，道教是张道陵和葛玄等天师构建，就如同儒家不同于儒教，儒家代表是孔子，而儒教是董仲舒创立，但是道家和道教之间相互依存，道家是哲学层面，道教是宗教层面。由于儒教的强大，道教在与政治媾和上实际上非常克制和内敛。

《西游记》既不站道教，也不站佛教，但是他们对于道家修炼，以及佛学里面的智慧还是接纳的，比如玄奘翻译《心经》亦被悟空随行修习，即所谓「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就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

了解政治黑神话，与修道养生并不冲突。在《西游记》之中为什么是九九八十一难？中医四大经典之一的《难经》叫做《黄帝八十一难》，对于道医著作《黄帝内经》的八十一难题进行开解。在西游记之中，悟空多次行医为沿途皇宫治病的情节，这些本事出自于道家。

(左《内经图》内丹修炼图与右世界地图竖排)

而孙悟空求长生不死的志向，位列仙班的功绩，与其天性追求自由自在是权利与义务脱离，导致其不得不面临要么佛教势力和道教势力的联合围剿，而借助于取经的14年逃出升天，对于其不过是转眼一瞬，如何把仇敌宿怨化解才是主要矛盾，这个是典型的道家目标。古代皇帝比如秦始皇，唐太宗，以及嘉靖他们的目标都是内结金丹，修气化神，以证其真。这一点在西游记之中并没有改变其主旨。

类比于华夏的苦难来说，至宋朝以来的1000多年大半时间都处于被异族殖民之中，至今依然处于西方话语权的精神统治之下，这个过程相当于万年的中国历史也不过是转瞬，如何保存实力，修养生息，质疑每一个域外神仙，打碎一个个虚妄的偶像，与之有策略的抗争并且了解其中阶级斗争的残酷性，可能是《西游记》要告诉华夏子民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