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缅北系列。
近期我国外交大事不断,先是柬埔寨扶南运河,后是中越签署铁路合作文件,然后是中俄、中白连续发布《联合公报》,笔者对此做了一些解读,耽误了缅北“腊戌之战”的文章进度。
上文,说了腊戌的重要性,作为缅北的地理几何中心,腊戌既是缅北军事重镇、经贸门户,同时也是中缅陆路交通要冲,笔者也特地回顾了腊戌与滇缅铁路/公路和中国远征军一事。
本文,笔者重点说一下1970年5月缅G-缅军的“腊戌之战”,以及2024年7月“缅北兄弟同盟”-缅军的“腊戌之战”,笔者认为两者之间有承袭关系。
先放三张图,做铺垫:
滇缅铁路与缅甸铁路衔接示意图
日本制定的缅甸攻势作战图
缅北民地武势力范围示意图
以这个传奇人物做开场,罗相。
罗相是克钦族(景颇族),祖籍云南德宏陇川,1921年生于腊戌。
罗相出身于英属缅甸皇家保安军。在1942-1945年缅北对日作战期间,英军特设了“LAVY”克钦支队,罗相成为其中的一名战士,在与号称“丛林作战之王”的日军第18师团作战中屡立战功。日本投降后,罗相被授予缅甸勇士勋章和英国蒙巴顿将军授予的金质勋章。
1948年1月,缅甸脱英独立后,“LAVY”克钦支队(英)和“101”克钦突击队(美)以5个营的兵力转入缅甸国防军,罗相在克钦营任指挥官。
1948年8月,缅甸内战爆发后,克钦营站在政府一方,南下解了仰光之围(民主联军围攻仰光事件),并在勃固山区打垮了缅G。在此期间发生在缅G根据地的“莫诺丁惨案”,使罗相决心转投反政府的民地武阵营。
1949年2月,罗相率克钦营一部在腊戌起义,并带领一支突击队(42人)空降眉谬,控制了缅甸东北军区司令部,释放了一批克伦族反政府人员。7月,罗相率部攻下曼德勒,随后南下进攻仰光,在仰光城北受挫后,退守腊戌。10月,罗相组建朋杨民族自卫同盟军(PNDF),与缅甸政府军(以6个克钦营为主力)在腊戌激战,这是一场克钦族之间的相杀。
之后罗相战败,于1950年初率346名景颇族战士退入我国境内,被安置在贵州,后加入缅G,被称为“贵州老兵”。
1967年下半年,包括“贵州老兵”在内的三支力量,组建了缅G人民军。其中,以“贵州老兵”作为班底的罗相旧部,编为缅G人民军303部队。1968年1月,罗相303部队从芒海(木姐-勐古之间)出境,开辟了从木姐、勐古至贵概、兴威一带的根据地,兵临腊戌以北。
我们把前面的图移下来,以便网友对缅北地理有个感官认识:
缅北民地武势力范围示意图
在此期间,303部队特务营的一名战士,在拨波山伏击战中,打死了缅军第二快速机动师副师长丹貌上校,荣立一等功。
此人名叫林明贤。
林明贤(图源网络,侵删)
林明贤的父亲是汉族,海南人,抗战时期随陈家庚下南洋,参与了南洋机工运输援助抗日物资的活动。林明贤的母亲是傣族,九谷(棒赛)人,九谷是木姐下的一个镇,与瑞丽畹町隔河相望。林明贤于1948年生于九谷(棒赛),小时曾在腊戌读书,后辗转到云南边境插队,于1968年6月加入缅G。
1971年,缅G人民军在勐拉设立“815”军区,23岁的林明贤担任参谋长,后于1985年任司令。1987年,林明贤当选缅G中央书记。1989年4月,林明贤脱离缅G,后组建“掸邦东部民族民主同盟军”,成立 “掸邦东部第四特区”。2024年8月7日,林明贤因病去世,享年76岁。林明贤是已故果敢王彭家声(2022年2月去世,终年92岁)的女婿,彭家声长女彭新春是他第二任妻子。林明贤去世后,勐拉的接班人林道德,是林明贤前妻所生。
1969年9月,以罗相303部队和彭家声404部队的根据地为基础,缅G设立了东北军区,罗相任司令、彭家声任副司令。
1970年5月,东北军区决定发起腊戌战役,以接应勃固山区缅G中央部队北上,实现缅北会师。
这里交代一下背景。1968年3月,当缅G中央得知缅北人民军举事并一路攻城略地时,勃固山区根据地像过年一样欢腾。当时缅G中央就开始着手准备北伐,打通“勃固山区北部-内比都-密铁拉-皎施-曼德勒-皎梅-腊戌”一线(约500公里),与缅北人民军会师,将“缅北-上缅甸东-勃固山区”连成一片。
“缅北-上缅甸东-勃固山区”
不料,缅G领导人德钦丹东被叛徒出卖,于当年9月遭贴身警卫刺杀。随后,缅甸政府军对勃固山区展开大规模围剿。1970年缅G东北军区决定打响的腊戌战役,就是在这个背景下发起的。
德钦丹东(图源网络,侵删)
东北军区投入6个营,分东西两路纵队南下腊戌:
-西路纵队两个营攻打机场(后改为火车站),然后向南穿插炸毁曼腊铁路桥,阻击曼德勒方向的缅军增援;
-东路纵队四个营作为攻占腊戌的主力部队,同时东路纵队还需要炸毁木邦大桥,以迟缓木邦方向的缅军增援。
负责对腊戌进行侦察任务的就是前面提到的林明贤。侦林明贤察发现,缅G人民军之前掌握的情报并不准确,行动已有所暴露,缅军提前做了防备。
实际上,腊戌战斗打响后,缅军曼德勒方向随即派出3个野战师从西南向东北增援腊戌,加上地方民团,总人数2.5-3万人,实力对比悬殊。并且,木邦和南渣拉一线的缅军(99师)和民团,正在从北向南增援腊戌。也就是说,缅G人民军进攻腊戌的部队,面临南北合围被“包饺子”的严峻风险。
而此时,缅G中央勃固山区根据地也面临着缅军新一轮围剿,缅军更是加强了“内比都-曼德勒”一线的军事力量,缅G中央北上实际上已经没有可能。于是,缅G中央改变计划,留在勃固山区打游击,取消缅北会师行动。
这样,缅G人民军攻对腊戌的攻取战转变为突围战,决定向北突破“南渣拉-纳迪”公路,做好了血战的准备。不过,北面负责阻击的缅军(99师)消极避战,缅G人民军顺利突围,算是有惊无险。
1970年的这次腊戌之战,历时27天,缅G人民军伤亡300余人,这对当时的缅G来说,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彭家声爱将、前线指挥员杨再应在此役牺牲。事实上,自1968年1月缅G人民军在缅北作战以来,还没有出现这么大的伤亡。关键是,这次腊戌之战的过程非常凶险,若不是有一点运气成份,甚至会全军覆没。
自此以后,缅甸政府军加大对腊戌的防备力量,将东北军区司令部由眉谬迁至腊戌,配置重炮火力,强化装甲武装,巩固老象山阵地,修筑机场防御设施等。
而处于孤立无援的缅G中央,此后在勃固山区进行了艰苦卓越的斗争。1975年3月,缅G中央领导人德钦辛、德钦漆于在扑佳羌战斗中牺牲,勃固根据地失守,除一少部分突围辗转至缅北外,多数壮烈牺牲。至此,在勃固山区坚持斗争36年的缅G中央武装力量损失一空。1975年5月,德钦巴登顶在缅北重建缅G中央,标志着缅G斗争时代从下缅甸的勃固山区转移至缅北高原。
德钦巴登顶(中间)(图源网络,侵删)
失去了勃固山区根据地,从那以后,缅G也就再没有对腊戌展开具有威胁性的军事行动。
综上,通过梳理缅甸抗战时期和内战时期的缅北战事,可以发现腊戌在军事和交通方面的战略地位,且腊戌与曼德勒紧密相关:
-抗战时期,日军攻占腊戌,导致中英联军在曼德勒引发了全线大溃败;
-缅甸内战初,罗相攻占腊戌,连下眉谬,顺势夺取了曼德勒;
-缅G时期,东北军区腊戌战役失败,曼德勒加强了武装力量,致使缅北与勃固山区会师化为泡影。
笔者之所以花这么多笔墨来说1970年缅G人民军腊戌战役一事,意在说明,本轮缅北军事行动攻占腊戌,似乎对1970年的腊戌之战做足了功课和沙盘推演。
2023年10月,果敢军(MNDAA)、德昂军(TNLA)和若开军(AA) “缅北兄弟同盟”联合发动“1027飓风军事行动”,在此后70天的缅北战事中,果敢军收复了果敢地区,德昂军扩大了“曼同-南散-南渡”周围地盘,缅甸政府军退守“腊戌-昔卜-胶梅-瑙丘”一线。
2024年1月,在我国的斡旋下,缅甸政府军与果敢、德昂、若开3家民地武在昆明和谈,达成了“海埂协议”。
缅北三支民地武发布的《海埂协议》声明(图源网络,侵删)
事后,交战双方都在筹划下一轮战事,缅甸军方想要夺回已经失去的地盘,果敢军和德昂军则想要进一步扩大战果,“海埂协议”只不过是双方为开启新一轮战事预留调兵遣将和筹划作战的准备时间。
6月25日,缅甸政府军对南渡、曼同和南散三镇实施军事管制,德昂军与缅甸政府军交火,“海埂协议”破裂。随后,果敢军发起腊戌之战,德昂军和若开军打外围战,这超出了缅甸军政府所料。
在战前,缅甸军方一直以为“缅北兄弟同盟”会加强对既有地盘的巩固和防御,战事的焦点在木姐,以“缅北兄弟同盟”的武装力量,能够守住现有地盘就已经不错了,攻打腊戌则不自量力。不料“缅北兄弟同盟”在包围木姐后,竟置木姐于不顾,反向发起腊戌战役,不仅占领腊戌,还把战线推进了曼德勒外围,这是军方始料未及的。
缅北民地武势力范围示意图
事后复盘本次腊戌之战,“缅北兄弟同盟”一定是对1970年缅G人民军腊戌战役做了详细模拟:
一是不对木姐发起进攻,在于迷惑缅军,以取得腊戌之战的突然性和占有先机。果敢军从7月3日发起腊戌之战,到7月25日攻占腊戌,仅用了23天。随后于8月3日,又攻占缅军东北军区司令部。
二是果敢军、德昂军与若开军分工协作,采用“围点打援”战术:果敢军集结主力,主攻腊戌;德昂军拉伸战线,阻击打援,在曼德勒方向攻取了皎梅、瑙丘、孟密、抹谷等据点,切断了政府军对腊戌的支援;若开军作为机动力量,协同果敢军和德昂军作战。政府军不仅无法向腊戌支援,还丧失了曼德勒东北方向的诸多据点。
三是在更大范围牵制缅军,“缅北兄弟同盟”与曼德勒人民保卫军(MDY PDF)结成统一战线,后者在曼德勒的马德亚、辛古镇一带策应。同时,佤联军进驻当阳,北掸邦军进驻勐崖,克钦独立军(KIA)向八莫一带活动,形成了缅北“群攻之势”。
四是幕后缅北两大强势武装力量,一个是佤联军(UWSA),果敢军攻占腊戌后,7月27日,佤联军就进驻了腊戌(佤方象征性知会了缅军方),佤联军虽然多次向缅甸军政府表达中立立场,但其一直有“换装作战”传统。另一个是克钦独立军(KIA),克钦独立军作为“缅北教练”,一直公开明确支持“缅北兄弟同盟”,实际上,一年以来的缅北战事期间,克钦独立军控制区的兵工厂开足马力,甚至可以说,克钦独立军几乎包揽了“缅北兄弟同盟”在武器弹药、无人机、粮食、药品、运输等军事后勤的支持。
据悉,本轮腊戌之战,果敢同盟军伤亡1500余人,这对2万人的果敢军来说,7-8%的战损是一个很大的代价。缅甸政府军有1300余人阵亡(受伤数据不明),另有2000余人士兵及其随军家属约5000余人被俘。
腊戌之战后,果敢同盟军实力大增,控制区面积突破1.6万平方公里,人口突破百万,经济财源和战略纵深都得到了加强。据有腊戌,进可攻,退可守,尤其是对曼德勒产生重大威胁,甚至成为缅北战事向上缅甸战事过渡的转折点。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来了,木姐围困战结局怎样?缅军会对腊戌反攻吗?人民保卫军(PDF)又起着什么角色?曼德勒战役会打响吗?缅甸局势会如何发展?……
下篇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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