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葫芦岛强降雨下的乡镇：“整个村子90％都被淹了”丨封面深镜

封面新闻见习记者 胡倩

8月23日晚，辽宁省葫芦岛市召开新闻发布会，通报防汛抗洪救灾情况。此轮强降雨给葫芦岛市，特别是建昌县、绥中县造成极其严重的破坏，道路、电力、通信、房屋、农作物等受灾严重。此次灾情已造成10人遇难、14人失联。本轮降雨受灾较重的乡镇半天下了一年雨量，为1951年有气象记录以来葫芦岛地区最强降雨。

据辽宁省气象部门及现场救援队消息，建昌县黑山科乡、杨树湾子乡和大屯镇是强降雨受灾最重的乡镇之一。这三个乡镇的居民告诉封面新闻记者，自20日凌晨开始，截至发稿，他们经历了山洪后为时数天的断电、断水、道路损毁和通信中断生活。洪水退后，许多人亲眼见证了村里房屋垮塌、卷走，有人仍在失联。好在还有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救援物资，自救和他救仍在继续。

洪水退后的杨树湾子乡。受访者供图

“断电、断水、断路、断通信”

大屯镇韩家屯村的村书记张海学是最早见到山洪袭来的人之一。

八月开始，大屯镇连绵雨水，道路常有积水。8月19日晚七点，在强降雨气象通知下，张海学参与了村委会夜间值班。他说，那天的雨下的和前几日的势头不同，刚开始时就“不小”。几个小时里，张海学看到雨越下越大，水位开始往上走，“没过脚背”。凌晨时分，积水涨至脚踝以上，他让村委会的人立即去通知村里人，“雨很大，大家去敲门，别让睡觉了”。

山洪是一瞬间淹过来的，张海学形容，“积水直接从脚背蹿到了一米多，爆发式的”。他看到，水从山上“被甩下来”，沿着山沟涌向村庄。和建昌县大多数村庄一样，韩家屯村顺着山两侧形成的沟壑搭建房屋，张海学介绍，山洪水自上而下地冲向村庄。

张海学收到的最后一条手机消息是在凌晨1∶41，建昌县防办发来的降雨量通知。随后他的手机便失去了信号，张海学和村委会出去通知的人失去了联系。很快，电力也中断了，他只能使用手电筒在村委会附近忙碌。

水位在20日早晨五点涨得最快，张海学称，十点到达最高水位，“整个村子90％都被淹了”。洪水浸泡大屯镇一个多小时后，水位开始下退，直至将村庄全部“吐”出来。

据韩家屯村村委会粗略统计，山洪之后，通向村子的道路损毁严重，和路一起失去的还有水、电力及通讯信号，村里有三户人家的房子被大水冲垮、冲走，几十户房屋出现裂缝、渗水的情况，还有一人目前仍处于失联状态。

“断电、断水、断路、断通信”的情况还出现在杨树湾子乡和黑山科乡。

杨树湾子乡前营子村、李家屯村、陈家屯村和黑山科乡的多位居民告诉封面新闻记者，自20日凌晨出现“四断”情况后，接下来的几天里，杨家湾子乡和黑山科乡的水、电一直没能恢复，21日开始有救援队和政府人员进村抢修道路，通讯信号在24日起断断续续地恢复，但“时有时无”。一名参与杨树湾子乡的救援人员向封面新闻证实，截至24日下午，当地仍有两成左右的地区道路在抢修恢复。

水退之后，仍在继续的救援行动

8月21日上午，当地第一支救援队、葫芦岛蓝天救援队进入杨树湾子乡。

该救援队队长邢立岩告诉封面新闻记者，当时水位基本退下，但是道路损毁严重，车辆无法驶入，救援人员徒步七、八公里到达乡政府区域。随后的几天时间里，数支民间救援队陆续进入受灾最重的点位，开始参与道路抢修和物资发放工作。

封面新闻记者从国家电网热线工作人员处获悉，据国网辽宁省电力有限公司消息，截至24日23时，建昌县仍有包括杨树湾子乡、黑山科乡和大屯镇在内的11个区域尚未恢复供电，此外，葫芦岛市还有绥中县的7个区域和连山区、南票区的部分区域处于电力中断状态。

“中断的电力和通讯信号是本次救援过程中的最大阻碍。”救援队队长邢立岩说，在杨树湾子乡开展工作时，由于部分区域没有通讯信号，救援人员只能用手台（对讲机）进行联络，信号传输距离有限，有时候甚至要步行很远才能找到信号。

断电、断水和信号中断也给洪水席卷后的村庄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20日凌晨起，建昌县一度全县“失联”，在互联网上引起关注。许多出门在外的建昌人担忧乡亲父老的状况，开始从全国各地往家赶。杨树湾子乡的几名居民告诉记者，他们只能依靠生火加热泡面。而大屯镇韩家屯村上的柴火几乎全部被洪水打湿，只好不开火，摸黑生活。

24日晚，大屯镇韩家屯村村书记张海学告诉封面新闻记者，村里不缺食物和水等基本物资，但缺少床和帐篷，也没有药品。这也是受灾严重的几个乡镇普遍存在的问题。救援人员告诉记者，截至发稿，建昌县绝大部分地区已经度过前期最艰难的阶段，在政府和民间救援力量的驰援下，建昌县已经接收足量的基本物资。

雷家店乡村民种植的作物被洪水冲倒。受访者供图

“现在部分品类的物资过剩”，一名在受灾区域输送物资的工作人员说，目前杨树湾子乡、黑山科乡和大屯镇等受灾严重的区域不缺食品衣物资源，但是部分村子存在道路不通、无法触达的状态，“真正缺少的是能将物资送到村民手里的人力”。

罕见强降雨的背后，缺失的通讯储备设施

8月23日，辽宁省葫芦岛市召开的防汛抗洪救灾新闻发布会上介绍，此轮持续性强降雨，最大过程降水量、最大日降水量、最大小时降水量均突破葫芦岛市历史极值，雨量之多、强度之大、范围之广、破坏力之强，历史罕见。降雨受灾较重的乡镇半天下了一年雨量，为1951年有气象记录以来葫芦岛地区最强降雨。

公开资料显示，建昌县降雨量集中在夏季，暴雨多发，容易引发山洪和地质灾害。2018年时，建昌县曾遭遇暴雨，造成28个乡镇受灾，出现了小规模的供电和通讯中断情况。近十年来，几乎每年夏季，建昌县都会出现暴雨天气。

封面新闻记者发现，本次葫芦岛市强降雨之下，受灾严重的乡镇里有许多傍山而建的“屯子”村。建昌县是山区县，许多村庄的建筑“沿山而起”，山脚处的地势较为低洼。多位杨树湾子乡、黑山科乡和大屯镇的居民向封面新闻记者介绍，他们所在的村子一半以上的房子都处于低地势区域，在山洪冲击下，几乎完全被淹没浸泡。

据多名建昌县四十岁以上的居民回忆，尽管时有暴雨，又地处山区，但“全县失联”是当地近些年从未有过的情况。

在葫芦岛市气象和地势的双重因素作用下，从事12年救援工作的救援队队长邢立岩呼吁，救援队和当地村应当常备通讯设备。他表示，没有配备对讲机等通讯设备，导致摸排情况和救援工作开展出现阻碍。“做好信息通讯储备，救援力量才能精准地投放和分配。”邢立岩说。

大屯镇韩家屯村的村书记张海学也表示，19日晚村干部通知村民时，如果能有几台对讲机，“哪怕没电、没信号，也能联络情况，通知和提醒工作也能更及时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