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撤退军容整肃？战时国民政府军方媒体报喜不报忧

1937年12月15日，《扫荡报》刊登了两则南京撤退消息。先看第一则：“本报上海14日下午电。我由京城退出之部队，元（13）日晚7时始向下关撤竣，陆续乘轮上驶，撤退时军容仍极整肃。我军一部在下关至京城一带与寇彻夜激战，情况颇为壮烈，迄今晨仍在苦战中。”再看第二则：“本报上海14日下午10时电。京城我军退出后，此刻已陆续到达预先布成之新阵线，继续抗战。”

电影《金陵十三钗》剧照

《扫荡报》是由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南昌行营政训处处长贺衷寒创办并主管。前身是1931年3月由贺衷寒在南昌创办的《扫荡三日刊》，1932年6月23日扩版改名为《扫荡报》。最初完全是为了宣扬“攘外必先安内"政策，扫荡国民革命途程中的障碍，辅助军事上的安内攘外工作。

全国抗战开始后，《扫荡报》转变为报道国军英勇抗战的军方喉舌。不过这两则南京撤退消息显然是报喜不报忧，尤其“撤退时军容仍极整肃”云云，属于以偏概全。实际上南京撤退非常糟糕，军容整肃的恐怕只是相当少的一部分。

《扫荡报》

就说中央军精锐第88师。据补充旅第1团中校团附高健回忆，12日凌晨，旅长吴求剑到中华门城下找他说，日军似已占领幕府山，水西门情况不明。总部召集高级将领开会，决定突围到皖南一带集结待命。此时，高健身边还有特务排、迫击炮连官兵二十余名，每人分配了30元，“能够出城固然很好，不能出城就各自谋生”。由此可见，哪里还谈得上什么军容，大难临头各自飞。

日军进攻南京中华门

事不宜迟，吴求剑、高健带着不愿离去的亲近士兵17人，直奔挹江门，结果那叫一个心慌啊，“接近挹江门的马路上，到处是死尸、车辆，人群把城门拥得水泄不通”。众人又回头向下关一带且伏且走，只见江上敌舰多艘，每隔一千多公尺一艘，封锁江面，向下关一带射击，难民死伤无数。

最后你猜怎么着？传令兵赵继胜、周国良找到海军码头的大木跳板三块，抬至隐蔽之处，用铆钉将之钉连在一起，推入江中。十几个人赶紧跳上去，用钢盔、驳壳枪把柄慢慢向北划行，幸运地穿过敌舰封锁，次日天明到达江北浦口。上岸后，遥望南京城内数处大火，浓烟滚滚。

民国时期的南京下关

再说另一支中央军精锐第74军。据第51师第306团上校团长邱维达回忆，11日深夜，接到师长王耀武电话，南京全城战况混乱，部队要准备相机撤退。于是，邱维达召集几位营长、连长研究撤退方案，不巧被日军发现手电筒光线，一阵扫射，邱的左腿中弹骨折，由于流血过多，当即昏迷不省人事。

直到下关码头，邱维达才苏醒过来，护送他的一位副官说，经过南京市区这段路情况十分混乱，到处都是乱枪声。然而，下关没有一艘船只，邱说：“敌人来了我和他们同归于尽，何必把我弄到这儿来啊，不如战死为好！”副官安慰说：“既然来了还是想办法过江。”

今日南京下关码头

突然，江面上传来阵阵喊话声：“五十一师邱团长在哪里？”原来，第74军军长俞济时掌握着一艘机动船，专门搜寻没有及时过江的所部军官。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众人把负伤的邱维达拉到船上，幸好船上有位军医随身带有一瓶云南白药，要不真难说了。

因此，南京撤退是混乱不堪的，国民政府军方报纸为了鼓舞士气，并没有把混乱的真相告知广大读者，战争年代可以理解，几十年后的今天回过头去研究历史，切忌不加分析直接引用《扫荡报》所谓南京撤退军容整肃之说。

参考文献：

1、廖利明编《南京保卫战文史资料》，南京出版社2019年版

2、凌曦、唐恺编《南京保卫战中方报纸报道》，南京出版社2020年版